叶拭微感觉全身很多地方都疼,不清楚是自己意识出现幻觉还是真的受伤。但对着叶修明的眼睛,她果断摇了摇头,只说:“走吧,我们进宫。”
说完转身上马,正欲催马前行,转念一想还是停了下来,看着叶修明在燕绍川帮助下重新上马,才一夹马腹往前走。
远处出现一辆马车,马车旁边跟着几个骑马的人,其中一位远远瞧见,便加速跑了过来。
燕绍川看清来人:“开心!”
甄开心道:“师兄,你回府吧,我陪着过去,你放心。”
燕绍川有些犹豫,他清楚事情有多严重,担心叶拭微此行便会丧命。可现在赵寻真还没回来,他想自己应该陪着一起去。
可叶拭微也转头看着他,轻笑道:“你回去吧,保护好秦王和我阿姐。”
燕绍川看着她,想问你不留下一句什么话给赵寻真吗,却碍于人太多,无法问出口。
叶拭微似乎看懂他的欲言又止,说:“放心,我会回来的。”
她确定,无论如何,她不会死在今夜。
也可以说,在这件事安定下来之前,崇文帝都不会让她死,充其量受些皮肉之苦。至于之后……叶拭微也不知道,她决定到时候再说。
马车帘子被掀开,林秋月露出头来:“拭微,你坐马车过去吧。”
叶拭微没想到她也来了,便从马上跳下,钻进了马车里,然后疑惑:“兄长没来?”
马车辘辘启动,林秋月说:“来了,和祖父在一辆车上。”
她拿出小药箱,看着叶拭微,“身上有没有哪里疼?我帮你看看。”
叶拭微全身都疼,不可能把衣服全脱了让她检查,闭上眼睛感受一番,确认了最难受的几处位置,指给她看。
一是肚子,当时被李怀章使狠劲儿踹了一脚,差点当场吐出来;二是手肘,应该是错位了……
林秋月心疼地一处处帮她处理,闷声道:“五皇子是疯了吗?”
那些地方不碰还好,碰到痛感就加倍。叶拭微忍不住抽气,缓了缓才说:“他那个人应该不会发疯,这次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担心背后藏着更深的谋算。”
林秋月叹气说:“你和净渊真是遭罪了。”
叶拭微笑了笑,没有说话,靠着马车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在宫门前五十米外停下,叶拭微驻足望去——
夜幕深深,月光浅浅。
朱红漆门紧闭,宫墙高耸没入黑夜,与天交接。
众人移步过去,在宫门前见过守卫,将秦王府令牌和相府腰牌全部示过,简单说明来意,静立在那里,等待崇文帝召见。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午夜风寒料峭,叶争讼渐渐受不住,身形摇晃起来。
叶新台上前一步,搀扶住他,叶修明独身立在最前面,挡住大半从前面刮来的风。
叶拭微静了两息,忽而上前,在叶修明身旁,跪了下来。
叶修明偏头瞥见,略一停顿,思索过后,也跪了下来。
身后林秋月同样照做,叶新台要扶着叶争讼,就没有跟着一起跪。
又过一刻钟,大太监从宫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个人。
宫门启开,叶拭微瞥到幽长宫道。她不合时宜地想,这一遭过去,和鬼门关也差不多了。
大太监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中有一位是太监,其余的都是太医打扮,背着药箱。
他们经过此处,只短短停留了一瞬功夫,同叶争讼、叶修明两人见过礼,便匆匆离开。
大太监停在叶修明面前,低声道:“大人,陛下召您和叶相还有公子夫人进去。”
叶拭微留意着他的话,里面没有提到要召见她。
这时,太监转过身来,俯身对她道:“二姑娘,陛下说,让您到里面……跪着。”
好歹算是有了点结果,叶拭微松了一口气,垂首道:“小女接旨。多谢公公。”
崇文帝今夜宿在贤妃宫里,听闻此事很是茫然了一阵,不怎么能理解守卫口中那句“叶二姑娘刺伤了五皇子”,更不理解这事情怎么就严重到需要叶家满门深夜进宫请罪的程度,一时间头疼得不行,也不知道李怀章究竟伤到何种程度。
直到贤妃问:“秦王和秦王妃呢,没有过来吗?”
崇文帝才猛然想通其中关窍,心里清明了,存心拖延,想等到李问渠、叶净渊、李怀章三人过来,听他们一起说,而非现在只听叶拭微一家之言就下论断。
只是近一个时辰过去,他们都没来,叶家人又已经跪下。这宫中虽然他最大,但也耳目众多,再拖下去,只怕事情瞒不住。
他便让大太监将人宣了进来,又安排太医,前去秦王府和琼苑分别诊治,也做催促传召。
此刻坐在龙椅上,他垂眸睨着眼前削瘦伶仃的女子,忽视了她身旁的其他人,冷声道:“叶拭微!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刺杀皇子!”
叶拭微双手交叠贴在额头上,伏身触地,“拭微有罪,但凭陛下责罚。”
她不说缘由,只求责罚。
崇文帝心道她这是在耍心眼,便不理会,只冷冷地说:“知道你有罪,那你就去勤政殿外跪着,直到朕召见你再进来。”
“小女领旨,多谢陛下。”叶拭微一句都不辩解,起身走向殿外。
身后响起走动声音,叶拭微听到噗通一声,应当是有人跪下了。
叶拭微没停步,继续向殿外走。
叶修明道:“还请陛下容臣细细道来——”
崇文帝抬手制止,眼神冰冷道:“无论前情如何,她敢刺杀当朝皇子,便是罪该万死!若非她生在叶家,此刻早已人头落地!”
叶新台心中气愤,面上保持平静,抬步上前,躬身道:“臣斗胆问陛下一句,拭微刺杀当朝皇子是罪该万死,那五殿下毒害秦王妃,又是什么罪名?!”
崇文帝愕然。
他本以为,李怀章所犯过失,至多不过是酒醉后冒犯……
结果居然是毒害?
崇文帝不由沉默,一时在脑子里反复回想,记忆中那个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请他赐婚的那个孩子,是否真的存在。
.
殿外,李问渠、叶净渊和李怀章一并过来,不约而同看到跪在那里的叶拭微。
叶净渊身体尚晕着,强撑着小跑过去,蹲在叶拭微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叶拭微看到她无恙,心里紧绷着的那口气立刻松了,笑着朝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儿。”
叶净渊眼中尽是心疼,也朝她弯起嘴角笑了笑,说:“别怕,我在前面挡着,无论什么事儿,我都挡着。”
叶拭微点头,被她握在手里的那只手挣动了下,挣出一点缝隙,反过来捏捏叶净渊的小指,“那我就躲在你身后。”
揶揄的声音打破了这温情的场面,李怀章笑着道:“我还当你能有什么能耐!让李问渠绊住我这么久,结果居然连父皇的面都没见到,二妹妹这时候远远比不过在琼苑要杀我时硬气啊。”
【作者有话说】
[问号]
第74章 一场戏
叶拭微听到这个声音便觉心烦, 抬头望去,犹如淬冰一般的眼神狠狠瞪向他,却是不敢在此刻与他再发生争执了。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叶净渊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扭头凛声道:“殿下与其在这里多费口舌,不如好好想想, 等会儿到了陛下面前, 你要如何自辩。”
李怀章凄痛地看着她:“我虽向你下毒,却不曾真的想过要你性命, 你竟如此恨我吗?”
李问渠走过来挡在他二人中间, 伸手拉叶净渊起来, 握住她的手, 又看李怀章一眼,语调不容置喙道:“进去吧,父皇在等我们了。”
音落,便见阶上殿门前出现了大太监的身影。他臂上拂尘随风轻摆,身形却稳稳地立在那里, 朝下面三人垂首道:“二位殿下,王妃,陛下在里面等着呢, 快些进来吧。”
三人朝前阔步走去, 叶拭微看着他们拾级而上。李怀章背影端直挺拔, 竟无一丝心虚与畏惧之意……
叶拭微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就好像, 李怀章敢做出这件事,背后是得了崇文帝的许可……
但这不可能。
叶拭微皱起眉, 一时间想不通。
霜华殿内, 三人陈情。
出乎意料的是, 李怀章竟也无一丝隐瞒,从前至后将实情和盘托出。而他口中,他给叶净渊下毒的原因,是因爱生恨。
崇文帝:“……”
在场众人:“……”
他这番说辞,虽然有理有据,但其实在场众人,没有一个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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