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隔着很短的距离看着他,忽而凑近与他鼻尖相贴,轻声道:“若我因此死去,你殉情吧。”
玩笑一样的语气,全然不做真一般。
李问渠却是想也不曾想道:“好,我殉情。无论何时,我与你共死。”
叶净渊心中颤动,按照她一贯的性格,此刻她应当拒绝,语重心长地分说厉害关系,言明自己方才只是玩笑,要李问渠收回这句话,不再有此种想法。
可叶净渊又有些犹豫——那样的叶净渊,会说那些话的叶净渊,是自小受到叶修明与孙文蓉规训的叶净渊,除此之外,叶净渊就不能是别的样子吗?
不会的,从她自叶拭微离府以后便时时看望开始,她的另一种性格就出现了。
有私心,有属于自己的决断。
如今她对李问渠,生有夫妻之间的情爱,这种关系背景下,叶净渊认为,她有资格要求李问渠那样做。
于是她咽下脑海中那些大道理,闭上眼睛呢喃出一个“好”字,一只手回抱住李问渠,指尖攀至他后脖颈,与他接了一个很温柔又很安静的吻。
她有孕的消息已经伴着立储圣旨传出,叶拭微昨日干脆就没离开,直接在秦王府住下了。
赵寻真昨夜当值未归,又碰上立储圣旨颁下,一直忙活到午后才回。
叶拭微去接他。
她坐在马车内,带着幕篱,约莫着时间,感觉快到了,就掀开窗帘看着宫门口,没多久便等到赵寻真。
赵寻真通常是骑马的,溜得很快。
她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担心错过,叶拭微赶忙掀开车帘,要下来去等,哪知才掀开一角,车帘就被人从外按住。
隔着一道布帘,叶拭微听到他惊喜的声音:“我看到马车就猜测会不会是小姐来接我,如今看来,果然是……拭微。”
他又唤她的名字,明明很正经的叫法,但偏偏从这辈子初遇开始,赵寻真就唤她“小姐”,如今切换得也不十分自然,总觉得他带着某种私心。
两个字如同从心间剖出,滚过齿间,带着一种期许。
叶拭微想了想,轻声笑着道:“是啊,赵郎,我来接你了。”
“寻真”二字,叶拭微念不出口,却不是因为生疏与隔阂,仅仅是因为不习惯,而且,似乎还有些拗口。
“赵郎”就不一样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叶拭微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能这么自然?还觉得日后也可以多唤几次,这也太奇怪了。
少有的,叶拭微控制不住红了脸。
一帘之隔,赵寻真人愣住,脸颊脖子全红了,耳根更红。
有同僚经过,心头一跳,顾忌这里是宫门口不敢大叫,上前关切地问询:“赵指挥使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吗?还能自己回去吗?不如我与你同行,将你送回去?”
赵寻真掐了一把手心,忽略跳动剧烈的心脏,慢吞吞地说:“多谢言大人关心,我是有些不舒服,这不,秦王殿下派人过来接我了。”
言大人抬头一看,这架马车确实挂着秦王府的标志,他怪异道:“车夫呢?莫非是玩忽职守?”
赵寻真:“……没有,他有点急事处理一下。”
言大人这便懂了,哈哈笑着说:“不就是尿急吗?咱们都是武官,不讲那些文绉绉的。”
“……”
这般简洁粗俗的说法落下,方才的旖旎全数消散,赵寻真周身冷静,脸颊上的红还在,想到叶拭微还在里面,人变得尴尬,硬着头皮点了点。
言大人是进宫述职的,立刻还要走,“那我就先走了,赵指挥使回去以后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切莫不当回事,我看你这脸色红了又白的,怕是发热。”
赵寻真点头应下,客气道:“多谢言大人关心。”
察觉言大人离开,叶拭微在马车之内悄声问:“车夫何时回来呢?”
赵寻真一把撩开车帘,是一个只够他与叶拭微对望的缝隙。便是有人从这里经过,也看不到马车内的叶拭微。
叶拭微摘下幕篱,唇角带着笑意,与赵寻真对视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赵寻真笑着反问:“我不就是那个车夫吗?”
他如何想不到,车夫定然是在到达以后就被叶拭微先一步派回去了。
叶拭微笑意更深,“那,赵大人,请。”
“遵命。”赵寻真退出去,轻车熟路驾起马车,两人一道回了秦王府。
那厢李问渠与叶净渊共处,他俩都不好打扰,此刻的确也无大事,便在换过衣裳以后转道一起进了叶拭微在王府的房间。
一进去就被抱住,赵寻真吻上叶拭微耳垂,顺着经过下巴,后撤些许,与她对视瞬息——
叶拭微:“赵郎——”
她又这样,促狭的语气,爱意满满的眼睛。
赵寻真抵抗不住,垂头吻她的唇。叶拭微唇缝启开,勾着他的进来,你来我往地纠缠。
皮肤一瞬间变得炽热灼烫,那是由内而外产生的,渐渐的,空气似乎也滚热起来。
赵寻真托着叶拭微的臀,将她抱起来,走到窗边的几案前面,将她放在几案上,更深更重地吻她。
叶拭微勾住他的脖子,要他紧紧地贴向自己,之后翻身覆过去,变成赵寻真靠着几案,她跨坐在他身上。
唇是软的,舌是湿的,呼吸滚烫混乱,难以平息宁静。
赵寻真感觉叶拭微今日过分热情,好容易从那种状态下抽离,偏过头去,重重喘了几口气,又去一点一点地轻轻啄吻叶拭微的唇,含着她的唇瓣小声呢喃:“你是不是有心事?”
叶拭微轻咬他一下,抬手揉上他眼角痣,凑过去亲了一下,退开之后轻声道:“只是有些不舍得。”
这句话让赵寻真方寸大乱,眼神中的恐慌藏也藏不住。
叶拭微心疼极了,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小声道:“我只是需要去一趟边关。”
“去找顾狩吗?”赵寻真这下明白了,心也安了,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问渠的储君之位来得猝不及防。
纵然他们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孙辈的到来给崇文帝带来那么大刺激,竟直接在当晚就下了立储诏书。
这让他们处在往来的恭维祝贺之中,也刺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使得他们陷入危机四伏的被动之中。
旁的都不足为惧,唯有李怀德和李怀章背后的数万大军。
李怀德那边,他们暂时够不到。
李怀章背后的吴家,却是还有一个顾狩在他们身旁。
这人本身有为,又有功爵在身,更是曾亲率大军将獬戎打得退避三城,声名在外。
他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如今他与李怀章之间,已经被埋下了一颗离心的种子,再看顾狩为人,若真有不测出现,他不会做出轻重不分的选择。
只是这些到底都是他们猜测,并非一定,所以叶拭微和赵寻真,不约而同地想到要前往边关一趟。
叶拭微听到赵寻真的话,没忍住笑了。
赵寻真不解:“你为什么笑?”
叶拭微笑他们的心有灵犀,也笑赵寻真如今不再因顾狩感到自轻。
她两手按在赵寻真两边眼角,往外拉,看着他被迫做出一个鬼脸,脸上笑模样一点不曾消减,语气中带着开心,说道:“你如今真的不把顾狩当威胁了呀,竟然不吃醋了。”
赵寻真讪然,鬼脸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却是只有一个瞬间,而后凝望着叶拭微的眼睛,看她顾盼生辉的神采,低头在她眼睛处亲一下,不怎么好意思地说:“我都是赵郎了,还吃那没名没分的醋做什么。”
叶拭微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指尖点着他眼角痣,却是很快又正色起来,目光中柔情四溢,另一手托住他的下颌,“是呀,你是赵郎。”
赵寻真被她看得受不住,便抓过叶拭微托他下颌的那只手,仍旧是与她对视的状态,目不斜视,望着她的眼睛亲吻她的指尖,轻声喃喃:“拭微,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叶拭微凑近他,在他左耳旁,轻吻一下,又贴上去,小声道:“只爱你。”
震耳欲聋。
赵寻真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中。
叶拭微握住他的手,又听他问:“那你还去吗?”
“嗯?”叶拭微有些反应不及,“什么?”
赵寻真:“不如让我去吧。”
“崇文帝有意慰劳边关将士,我若奉旨过去,顺理成章。”赵寻真道:“就算有人怀疑,至多路上设伏杀我,但只要杀不死我,我就一定能到达边关。”
叶拭微担忧道:“你去虽名正言顺,但众人必然都能猜出你另有所图,跑不掉危险重重,不如我悄悄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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