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重要的一点在于,她所代表的崔氏一族亦是声名显赫、底蕴深厚,这便使得许多妄图颠覆士族门阀制度之人望而生畏,终因势单力薄而无法达成心愿。
这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远比人们口中所说的虚无缥缈的感情更为坚实可靠。
毕竟,追逐利益、躲避灾祸乃是人之常情,亦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使然。
倘若琢香只是一个天真无邪、毫无背景且一贫如洗的普通女子,那么她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无数次,又或许会沦为一介平凡无奇之辈,默默无闻地在后宅度过此生。
而在当今这个时代,将正室贬低为侧室,抑或迎娶豪门贵族之女作为续弦,皆是司空见惯之事。
即便是像萧无沛那样的异类,若不是仰仗其妻子背后强大的家族势力撑腰,恐怕他也早就如同那些销声匿迹的侍妾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世人眼前消逝了。
由此可见,众人常常挂在嘴边的“门当户对”并非空穴来风,唯有双方处于平等地位,并在此基础之上融入真挚深厚的情感因素,这段关系方能稳固持久。
如此一来,当萧无赦需要做出某些重大决策时,自然也不得不权衡利弊得失,谨慎行事。
第108章
萧无赦的手掌依然停留在琢香微隆的小腹上, 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过去,让琢香感到一阵莫名的安稳。然而,当萧无赦方才那番关于“利益纠葛”的话语落地后,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琢香微微仰起头, 目光越过萧无赦宽阔的肩膀, 看向那跳动的烛芯。她并非不通世事的深闺弱女, 前世的磋磨与今生的抗争,早已让她看清了这世道的残酷底色。
“你说得对,无赦。”琢香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世人皆道情比金坚,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唯有势均力敌, 方能护得住这一方温情。若我只是那依附藤蔓的菟丝子, 只怕早已在那些风刀霜剑中枯萎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萧无赦肩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
“但我与你不同,”琢香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妖冶的笑意,那是对命运的不屑。
“你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而我,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崔家也好,我手中的势力也罢, 不仅仅是我为你、为我们孩子筑起的铜墙铁壁。谁若想动你, 便先问问我也答不答应。”她还要保护自己。
萧无赦闻言, 眼底那抹惯常的阴鸷与深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融化冰雪的柔情。
他猛地收紧双臂, 将怀中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女子勒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我萧无赦这一生,从未信过天命, 也从未信过人心。但今日,我愿信你。”萧无赦低笑出声,笑声胸腔震动,带着几分豪迈与释然。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琢香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既然那些狼爪之人今日按兵不动,那便由不得他们了。”萧无赦的语气骤然转冷,方才的温存瞬间化作了运筹帷幄的杀伐决断。
“他们以为我在养伤,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任人摆布的废人。明日,我便要让他们知道,这京城的局势,究竟是谁说了算。”萧无赦不太想继续等着,他需要再琢香生产前把危险清除了。
琢香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那最后的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她伸手替萧无赦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柔声道:“大哥那边,我会去打招呼。既然要动手,便要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让那些人再有机会觊觎我们的安稳。”琢香也不想孩子出生时候处于危险之中。
“不急,猎人在收网之前,总要让猎物再多蹦跶一会儿。他们设下的陷阱,我会原封不动地给他们送回去。至于现在……”。”萧无赦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照顾好我们萧家未来的小主子,还有……安抚好受了惊吓的孩儿她娘。”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大手轻轻覆上琢香的腹部,低声道。
琢香闻言,脸颊飞上一抹红霞,却并未推开他,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个正经。”他们俩现在属于小别胜新婚的状态。
“对你,我永远正经不起来。”萧无赦却是不以为意,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窗外风声呼啸,似有千军万马在暗处涌动;屋内红烛高照,却是一室旖旎,岁月静好。在这波诡云谲的乱世之中,两颗孤独而强大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紧紧相依,无惧风雨。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阴谋都吞噬殆尽。
萧府深处,那间平日里守卫森严的书房此刻却门窗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未留,宛如一座沉默的孤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萧无赦那张苍白却冷峻的脸上,勾勒出他如刀削般锋利的轮廓。
他依旧坐在那张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狐裘,仿佛真的畏寒至极。
然而,若有人能透过那层层帷幔看到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里面哪有半分病弱与颓唐,有的只是如鹰隼般锐利、如深渊般幽暗的寒芒,那是猎人等待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主子。”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无声滑落,单膝跪在萧无赦身前三步之外,膝盖触地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半截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这是萧无赦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代号“影七”。
“那边有什么动静?”萧无赦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久病之人的虚弱,但语气中的威压却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回主子,楼家的人果然按捺不住了。”影七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干涩而冰冷。
“半个时辰前,楼家二爷的心腹管家借着送补品的名义,买通了府里负责倒夜香的婆子,塞了一包‘东西’进您的药桶里。”偌大的府邸,总有一些人容易被收买。
萧无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自从崔玄的存在让他身体好转不少后,他虽不再像从前那般时刻处于生死边缘,但每逢阴雨坏天,腿骨深处依然会传来钻心的疼痛,需要靠着特制的药浴来缓解。
这药浴,一来是为了缓解疼痛,二来也是对外伪装成他身体依然不好的情况,以此麻痹敌人。
“补品?我看是催命符吧。”这些人还真的是不想让他多活几天。
“他们还真以为我萧无赦是个废人了?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属下已经让人把那包药换成了正常的药物,对方不会起疑。”影七继续汇报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
“另外,盯着西郊别院的人传来消息,楼家二爷今晚在别院宴请了几位‘贵客’。虽然做得隐秘,但属下查到,其中有两位是姒家的人还有王家的。”影卫获取这些消息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折损了两名好手,才将情报带了出来。
听到“姒家”二字,萧无赦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终归是小妻子的娘家啊,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卷了进来。
“呵,好大的阵仗,这是打算借刀杀人,楼家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萧无赦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涌动。
他本来就对楼子夜那家伙对琢香的心思感觉到愤怒,正愁没有理由弄死他呢,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既然他们这么想看我死,那我就成全他们这份‘孝心’。”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缓缓道。
“影七。”他需要制定更缜密的计划,既然要动手,就要一击毙命。
“我会传令萧子仪他们,让‘府卫’全部换上便装,混入明日游行的百姓中。不要带兵器,只带火油和爆竹。”萧无赦的指令简洁而狠辣,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气。
“明日午时,当崔家的车队经过朱雀大街时,我要让这京城,好好热闹一番。”他知道自己这一波有点激进了,可他等不了了,为了琢香,为了孩子,他必须扫清一切障碍。
“主子是想……引蛇出洞,再来个瓮中捉鳖?”影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图。
“不仅如此。”萧无赦从怀中掏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令牌,随手抛给影七。
“拿着这个,交给袁氏的男人,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萧无沛该躺着了……”那个狼牙组织的信息他最近也得到了一些,正好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如果失败了,我也答应尽量保住袁氏和孩子。”萧无赦顿了顿,这是他难得的好心,也是给袁氏最后的一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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