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关系_青耳【完结】(86)

  但她要告诉他:“按照你的认知,我会被举报,但你知道我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季洵配合她。

  “十几万!厉害吧,一年就是几百万,以后就是几千万。”再以后数字多得她都不敢想。

  时嘉起身穿上睡衣,觉得她现在应该只跟天花板对视,季洵只配看到她鼻孔。

  季洵好笑地看着她得意猖狂的模样,先给她鼓掌,然后也问她:“知道这个房子多少钱吗?或者你猜猜这个房子,从去年八月我买下到现在,每个月涨多少?”

  时嘉不想猜,因为不想看到他鼻孔朝天。

  她走到浴室的落地窗外,看着鹭城的夜色,

  月光下的海面跟她身上揉皱又拖曳的丝绸一样,环岛路上车流灯带涌动,沙滩上人头攒动、流光溢彩,白天路过时,还看到有人提着桶在挖牡蛎。

  她湿漉漉的头发都没擦,一直往睡衣里滴水,鼻尖微红,睫毛雾气浓重。

  脑海中还是闪过了一瞬,这个房子需要多少个13万?应该不需要100个吧?

  季洵见她吸了吸鼻子,头发还那么湿,就去拿了吹风机过来。

  “你要帮我吹头发吗?”时嘉眼睛黑亮。

  “我帮你吹头发,你要拿什么来交换?”

  “……”

  “因为你说要平等,可我根本感受不到平等,你收了周以的戒指,我没有。”

  他继续反驳:“你不接听我的电话,一直在拉黑我的号码,害得我要使用六个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日理万机,但我从来没不接你电话过吧?”

  “从去年到今年,都是我去找你,去你的出租屋,村里,公司,复试的城市,鹭城,香港,你有来找过我一次吗?”

  “你为了报复我,阴险地拿其他人气我,我说什么了吗?”

  “分手前,你见过我家人、朋友,连同事你都见过,你朋友家人,我都不认识,连你的村门朝哪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是平等坦诚吗?”

  时嘉觉得他在搬弄是非,强词夺理,她想结束感情,才这么对他的。

  她有理有据:“我在你家你超市工作,你同事就是我同事,打扫卫生阿姨养的小狗都是我同事,他们也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呀,他们都没见过你。”

  季洵笑,把吹风机的插头插上,示意时嘉坐在软凳上,他手指穿过她的湿发。

  “那我们现在是在进入一段平等坦诚的关系吧?”

  时嘉表示认可:“当然。”

  “平等很重要吗?”

  “当然。”

  “那平等的时女士应该知道,去年八月,我出现在火车站,买下这个房子,今天又带你来,是想得到什么吧?”

  季洵托住时嘉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他,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她下巴和脖子的柔软交接处,等待着她给出那个答案。

  时嘉感受到他指间的灼热。

  那个答案其实就在她嗓子眼了,呼之欲出,但她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得到钱,投资不动产,去年到今年鹭城房价暴涨,你认知真的挺高的,在最好的时机入手了。”

  季洵气笑了,手上的温度和脸上的温度不成正比,尤其听完她的回答后,拉起一张驴脸。

  方才表面上的温柔、关心和浅浅的笑意,都消失了。

  坏心情从此分此秒开始。

  他把吹风机开到最大,决心把时嘉头发吹得像被轰炸过的鸟窝。

  时嘉觉得自己是在十级大风中采访的记者,紧紧地抱着电线杆,头发纷飞如旗,一会是大背头,一会是披头士,一张嘴要说话,就被他歹毒地灌进一肚子热风。

  给时嘉吹头发这种事,对季洵来说,并不陌生。

  很久以前,自认穷困、可怜、地位低下的时嘉就会对着季洵提出这样的蛮横无理的请求,下课下班后,累得在沙发上摊大饼,大声使唤他——

  「季洵,我想喝咖啡,好困。」

  「季洵,你会按摩吗,头好疼。」

  「季洵,我头发太厚了,帮我吹一下,我可以躺着休息一会。」

  季洵起初很不能理解,这些事有人在负责,她为什么叫他做?而且,他凭什么做这些?

  她是不是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

  她是主动追求他的人,应该她来讨好他。

  但话又说回来,她一个人在外地,又穷又上学又打工的,他一个优秀的社会精英,答应她又能怎么样?

  于是,季洵就这样听她使唤了好几年。

  时嘉觉得男人过了某个年纪,估计会越来越小心眼,季洵应该是满三十就减二十岁。

  她在透亮干净的落地窗里,看到了自己被他吹得像泡发的方便面成精的卷发。

  她无声叹气,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眼前变得模糊,逐渐幻化出多年前在同乡会露台上的时嘉和季洵,一个假冒名牌大学生的打工妹,一个野心勃勃的青年企业家。

  相同的是,他们都想在极端不确定中创造确定性——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更高的地位。

  不同的是,他们被命运的玻璃分隔在截然不同的经纬度上,两种生命经验,两套世界逻辑。

  两个空间的折叠起于她对资源和规划的一刹那渴望,她想成为他。

  也正是因为最初带有目的的接近,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季洵爸爸对她说的那些话。

  时嘉的声音淹没在吹风机的嘈杂声中,但季洵听到了,他关掉吹风机。

  她说:“你想我爱你,想我和你在一起,想我不要离开你。”

  再让彼此感受和体验一次更广阔的、更璀璨、更真诚的爱。

  不去考虑是否短暂、局限。

  反正她还年轻,还可以继续体验好几年,要是再分手了,伤心的也该是年龄上去的季老板。

  反正她就这么贪心,爱和钱她都要。

  爱情的失败,对现在的她来说,应该不会是灭顶之灾了。

  或许以前也不是,错的是依附,而不是爱和借力。

  “嗯。”

  季洵觉得浴室的灯光太过刺眼炫目,朦朦胧胧的光晕,让他此刻的表情无所遁形,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看见。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但时嘉只要爱他就行了。

  被抛弃过却又主动的人常常被定义成输家,但他在那么多领域里,都是赢家,感情里输给时嘉又能怎么样。

  时嘉没有问季洵的爱。

  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或许他自己都没有答案,也或许答案早就在这七年,他做的那些事里了。

  比如今晚汹涌起伏的浪潮,灵活的唇舌和手指,毫无节制地舔舐进入她的身体,取悦她,留住她失控破碎的声音,直到某个瞬间,也要抵着她,沉溺在她那双能洞悉他的眼睛里。

  比如过去朝夕相处的照顾,带她到身边生活,和她共享的一切,持续的百公里赞助和助学慈善,以为她要回鹭城工作、就打算两城奔波的计划,反复被他珍藏的音频、项链,被留在许愿池许愿的婚戒……

  比如他从小被灌输利益至上、名利晋升的功利主义,但他根本就没想在时嘉身上图求什么利益。

  ……

  第二天早晨,邓婉喊两人来悦华吃早餐。

  是时嘉开的车,因为她今天要回村看爸爸。

  季洵要留在鹭城工作,让她把车开回去,不用再大巴转大巴,再去挤印度三蹦子拖拉机了。

  而邓婉他们今天要回深。

  邓婉切开欧姆蛋,说:“昨天开心乐园的几个玩具还在我那,什么叔叔,大鸟姐姐,奶昔大哥,大头狗,季洵,你要吗,不要我扔了。”

  她语气不自然,但显然做了功课,去查了这几个玩具的名字。

  季洵今天脾气很好,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送给我吧,正好留在我和时嘉在鹭城的家里。”

  时嘉差点被橙汁呛进鼻腔。

  邓婉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但顾及到时嘉在场,就没说了。

  吃完早餐,时嘉就要启程回村了。

  邓婉临时去买了一些礼品,硬是塞到了后备箱,说:“路上注意安全,等你爸爸下次复查,一起吃个饭。”

  宗明远说:“到时候让你爸爸尝尝我的厨艺。”

  “好。”时嘉笑眯眯的。

  季洵还站在驾驶座旁边,听时嘉跟他说:“回深见。”

  “没别的了?”

  时嘉摇摇头,示意他快让开,直到他脸色要沉下,才扯着他的衣领,在他唇上很浅地亲了一口。

  “季老板,后天见。”

  短暂地碰触,呼吸交缠,两人身上是同样的沐浴露味道,没有香水,衣服也来自同一个品牌。

  等时嘉的车子远去后,邓婉问季洵:“你们和好了?”

  “嗯。”季洵点了点头,他觉得他现在宽容温柔、心态平和,邓婉也显得亲切了,平直的唇线也止不住地翘起,又被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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