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少睿像不认识他似的,全程无眼神交流。
仪式是在三点开始。
在舒缓的音乐中, 所有的亲朋好友陆续入场,由牧师带领着祈祷致辞,到悼念环节时,几位亲人上台分享点滴。
缅怀的这一刻,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默默流泪。
最后,覆盖鲜花的灵柩推离主厅,仪式结束,亲友们相互拥抱。
谢景珩来到教堂外台阶,抬手松掉一颗纽扣透气时,有人走了过来,递上一盒烟, “珩,好久不见你。”
“二舅公。”
他和这位亲威友好打招呼,下意识伸手去拿烟时,忽而想到什么,“谢谢,不用了。”
“戒了?”
“正在戒。”
这个年纪戒烟,二舅公猜他是准备成家了,计划要小朋友的话,那的确需要提前戒断,这么想着,又笑问了句:“ 打算结婚了?”
谢景珩正要回话,恰好身边有人走近,是乔少睿,他单手落兜,面无表情地径直走下了台阶。
等人走远了,谢景珩才说一句,是女朋友不喜欢他抽烟。
“原来是这样,挺好。”
二舅公拍拍他的肩, 也很欣慰他愿意为另一半改变。
即便是亲威,平日里也都难得见面, 谢景珩陪人聊了一会, 很快到晚餐时间,按照传统,告别式后,家属们会聚餐。
老太太生前的嘱托,是希望所有人当她去了长途旅行,不要过度沉浸在悲伤里。
晚餐的位置已经排好,家属和好友分开坐。
谢景珩刚走到餐桌边,一旁,听见谢淇的声音:“三哥..”
“你来了。”
“嗯。 ”
谢淇和老太太没血缘关系,只因少时经常跟在乔文玉身边,又在纽约寄宿过,老太太待她不错,因而她也过来送最后一程。
她和谢景珩一段时间没见,有些拘谨,打了招呼之后,犹豫再三,还是和他道了歉。
“先坐吧。”
谢景珩知道她是为上次的事,站在椅子后方,让她入座。
谢淇见他没有摆脸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餐解秽酒,有素未谋面的长者,也有特意从国外赶过来的好友。
谢淇的左右两边坐着乔少睿和谢景珩,她被挤在中间,时不时打量两人的表情。
虽然面色看着都挺平静的,但明显能感觉到一股低气压,他们只要稍有动静,谢淇就觉得背脊一阵凉风吹过。
“谢谢你们,特意过来一趟。”
乔文玉作为长女,向远来的好友们致谢,大家互相安慰,适度的交流。
晚餐后半段,菜盘撤去,换上了饭后果,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挑起了话头,关心起在场的小辈们,问学业问感情生活的。
乔少睿靠着椅背,正在回复助理的讯息,听见母亲沈昭的声音:“ Ray, 我们后天就回去了,你女友明天有空吗?可以抽时间见个面?”
程昕是乔少睿想认真交往的女孩,因而在春节期间和家人提起过。
乔文玉听得乍惊,正打算扯开话题,对面的乔少睿已经接了话,“她啊..…”
他说一半,停住,偏头看了谢景珩一眼,“她的事,你要问我哥才知道。”
谁都没想到, 乔少睿突然说了句这么奇怪的话,着实引人深思。
餐桌气氛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
谢振延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转眸和乔文玉对视了几秒。
而被夹在中间的谢淇,更是将手里的纸巾紧紧攥成一团,心里在想着,等会要是吵起来, 她要站哪边啊。
在场的人除了沈昭以外,都看出了乔少睿的神态不太对劲, 他撂了这话,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凉笑了一道,又说:“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紧接着,他起身就走了。
乔少睿的母亲沈昭,性格向来有点神经大条,她听不出意有所指,只能想到, 他女友难道是谢景珩介绍的,于是问道:“阿珩,ray女友是在你公司任职的员工吗?”
“不是。”
谢景珩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就没话了。
“听说KC这个月晋升了机长?真的好叻仔。”
乔文玉脑子转得快,迅速从家族群里搜出一则信息,率先打破了安静,就势夸两句二舅公的儿子,恭喜他晋升。
大家顺着她的话题走,没多久就忘了上一分钟在聊些什么。
散场在十五分钟后 。
殡仪后事还要收尾,大家各有各忙。
谢景珩的车就停在路边,许是有重要的来电,自他出了教堂后一直拿着手机在讲电话,本来想搭顺风车的谢淇也不好打扰。
余光看见有辆车出了库, 车头大灯射出一缕明亮的光,谢淇小跑着过去,车子停了下来。
“睿哥,你载我回去?”
“上车。”
谢淇打开副驾,夜色深深, 乔少睿的眼神也跟这漆黑的夜一样,晦暗不明。
她只是搭个车,不想再费神管他们之间的事了,要学会乖乖闭嘴。
车子缓慢行驶,视线里,谢景珩的背影越来越近,谢淇去拉安全带,再抬起头来,发现乔少睿没有要转弯的意思。
“睿哥,你...要做什么”
乔少睿没说话,目光直视着前方,随着他一脚油门,谢淇后知后觉,开始心跳加速,惊愕地望着他,“你没看到三哥站在那里吗?避开啊!!”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轮胎摩擦的刺耳贯入她耳畔, 谢淇吓得快哭了,就在她伸手想去抢方向盘时,车子一个急刹。
右前灯罩离谢景珩不到半米的距离, 堪堪停了下来。
谢淇惊魂未定,忍不住提高声音:“你在搞什么,不要跟我说刚才真的想撞过去。”
她被吓破胆,带着哭腔双手还在发颤。
而站在车前的谢景珩,此时已放下了电话,他挺直腰板的姿态有股君子气,不知道他是没看到,还是算准了乔少睿不会做极端的事。
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们。
谢淇五味杂陈。
身侧砰的一声,乔少睿干脆开了车门,两步迈过去,单手就揪住谢景珩的衣领,“以前阿爷就讲过,你这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赢,我从来不觉得,直到现在才看清。”
他无声扯了下嘴角,“听着,我放手,是尊重程昕的选择,但这不代表我会祝福你们,如果你对她不好,就算结了婚,我也会把她抢回来。”
话说完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一步。
今夜无风,碎星三两颗。
乔少睿转身,仰头望天,在这一刻脑子里浮现的,竟然是他们五个人那年去冰岛的情景,想想,恍若还是昨天的事。
呵,多年兄弟情什么都不是, 真讽刺。
谢景珩始终不发一言,在乔少睿回到车上的时候,他也启动了油门。
他偶尔也享受自己开车兜风,没有司机,不需要任何人随同,车灯直照着前方的路, 他降下窗, 飞驰进夜色里。
车行驶不远,也许是香烟戒断反应,又或是被乔少睿一番话触动,谢景珩突然感到呼吸有点不顺,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将车子靠右停在路边,他拧开随身携带的清醒棒,夹在指尖用力吸过一口,薄荷的凉气滑进肺里,再闭眼揉一揉眉骨,过了几分钟,这才缓解了不适。
手机响起,是谭晶的来电,提醒他别忘了明天去越南的早机,“议程和参与会员的背景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现在发给我。”
“好。”
离程昕的节目时间还有十分钟,挂线后,谢景珩提前调好了频道。
这会又有熟悉的电话进来,是许久没见的温煜初,“在哪里?”
“路上。”
“一起喝酒?”
“今晚不行,下周再找你吃饭。”
他明天要出差,这几天忙着打理后事,没有和程昕见面, 打算晚点去接她收工。
“行吧。”
温煜初也不勉强,他最近在推出自家公司的茶饮品牌,一段时间没聚了,从周云旳那里听回来的八卦,没想到兄弟两人竟然为了程昕闹僵。
他知道谢景珩不是玩儿的人,落子便无悔,没什么可说的,只有祝福他,“反正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多谢了。”
谢景珩锁了屏,时间刚好,程昕的声音在车内传来。
“hi, 亲爱的戏迷朋友们, 我是主播程昕,欢迎收听粤韵风采,今晚,我们的直播间迎来了粤剧艺术大师林家英先生,以及我们敬爱的六合会馆主席徐心女士,欢迎二位。”
难得邀到粤剧界的重量级嘉宾。
在这一个半小时里, 有片头、结尾、插播广告以及听众热线,程昕要很好地把控时间和引导话题,一点都不能出错。
幸好林氏夫妇非常随和, 访谈录制到一半,大家都聊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