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是进来送文件的,随行的还有盈汇的法律顾问,合同一式三份。
签约流程不繁复,双方审核资质,确认好条款即可。
谢景珩还有其他事处理,将流程交给了陈辉后,他起身回到办公桌。
所有条款都无模糊表述,附件还有风险提示,陈辉还是提醒老程,确认一遍后再签署。
合同交到谢景珩手上时,程昕嘴里的糖果也融化了。
“昕昕,该走了。” 老程回头叫女儿。
程昕哦了一声,“我回个信息,很快。”
是乔少睿,那晚他加了她的微信后,几乎隔天就给她发信息,不过大多聊得都是些正事,问她粤剧相关的问题,末了只道一声晚安,也不逾矩。
今天是第一次提醒她,『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没忘呢。』
程昕想了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跨年后她有一段时间会挺忙的,免得真把这事给忘了,『不如今晚六点, 你吃日料吗?』
她说了一间市内挺出名的店。
乔少睿回了个好。
起身时,老程和谢景珩已经走到门口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现在愿意支持传统文化,有情怀的企业实在是不多了,谢总难得。”
老程这个社恐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谢景珩好像变了个人,临走又说了一堆客套话。
“您客气了。”
谢景珩让陈辉亲自送他们下楼,程昕走在身后,见他一手撑着门,只跟她淡淡点了下头,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陌生得好像第一次见她似的。
“你...手还好吧?”程昕先开了口。
“没事。”
两个字,没有了。
没有问她昨夜酒吧发生的事,说要教她换胎也不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在刻意疏离。
“我这周六有时间,可以去你车库吗?”
简单的一句话,来之前她已经在心里辗转过好几回,而他的回复是:“周末我出差。”
“几号回来呢?”
“不好说。”
她看着他,好一会没有说话。
“程小姐还有事?”
“没有。”程昕随即也换了个客气的笑,“没什么事了,再见。”
转身时,眼神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落莫。
这种无法言语的失落感,虚无的就好像有人赠了她一本很精美的画册,她点了香熏,翻开了封面正准备看下去,却发现里头是空白页,什么都没有。
她想明白了,其实那晚北园吃饭,他看她的眼神,才是错觉。
程昕并不是会内耗的人,想明白了,那感觉自然就翻篇了,合同都签订了两人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交集的机会,这么想着,她心情又好了那么一点。
老程回江莞了,她赶在晚饭前准备再去一趟医院看望Vivian。
她的车子拿去保养了,走出盈汇大楼,站在路的一旁,正准备叫网约车,听到一下轻按喇叭声。
程昕抬了头,发现前面停了一辆车,那车窗降下来,车里戴了副墨镜的男人侧身,笑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也是程昕想问的。
乔少睿今天换了辆车, 穿着网球服,副驾位摆放着一套球拍,开口的时候顺便挪开了拍子,是让她上车的意思。
还有几小时就到两人约饭的时间,程昕也不扭捏,大方上了车,“我陪我爸过来办点事,你呢?”
乔少睿摘下墨镜,“刚在这附近打球,本来想找我哥喝下午茶,他说忙,没空理我。 ”
“哦哦,你还有个哥哥。”
他笑了下,“表兄弟,同龄不同辈,只比我早了几天出生,他占便宜了。”
程昕嗯了声,没有过多地在这个问题停留,问他是否方便载她到医院探望一位朋友,不便的话,她可以打车。
“哪有把你叫上车,又丢在半路的道理?”
乔少睿有时觉得她说话挺逗的, “ 我没急事,送你过去。”
车刚驶出没多久,就收到花生米打来的电话,跟她说抢不到苺妹的演唱会门票。
“我尽力了,刚旅游回来两眼一睁就是帮你抢票, 还喊了好几个朋友一起抢,不是卡在最后一步就是秒没啊。”
程昕兴趣爱好广泛,她喜欢的那一位很优秀的音乐家要来中国开演唱会,花生米知道了,第一时间就帮她抢票。
“没关系了,这次看不到就下次好了。 ’
两人又聊了几句,花生米那头有点吵,提高嗓门说的那几句全让乔少睿听见了。
挂断电话后,听到他问了句:“ 抢不到门票?”
“嗯 ,是啊。”
乔少睿侧目看了她一眼,“演唱会几号?”
“5号。”
“我帮你买。”
程昕歪头,直直望着他,“你能买到?”
乔少睿笑,“暂时还没有我买不到的票。”
“你不会就是倒卖票的黄牛团伙老板吧”
她表情一本正经,乔少睿被她逗得差点忘记听导航,把着方向盘一拐,“你看我像倒卖票的?”
“有点儿像。” 程昕开玩笑, ”不过你这个样子往那一站,更像是歌手自己出来卖票。”
“我这个样? ”他思忖着这话,故意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样?”
程昕向来不吝于称赞人, 乔少睿跟陆明辰一样长了张明星脸啊。
“难道没星探发掘过你么?”刚说完,她后知后觉想起,人家好像是搞电影公司的嘞,“哎呀,你看我这个记性。”
她轻轻的笑,抬眉低眸间的动作落在他眼里都非常的鲜活。
乔少睿没有介意她忘记了他的工作,车内安静了会儿,又问: “ 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话换了个说法,稍微思量就知道换了另一层含义。
但程昕没往深了想,就直爽地回答他,“ 你人挺好的呀,像上次,换做别的车主,这么剐蹭法,肯定要追究好几万的。”
乔少睿不知道她是假天真还是真单纯,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我想想,只一顿饭还是不够。”
“你人这么好,一定会有福报的,不然,我再请你喝杯饮料?”
程昕赶紧给自己填坑,脑子里搜刮了一堆赞美词套在他身上,“你这么善良,就活该你有钱。”
乔少睿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反应了一下,又笑了,“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是因为善良才不缺钱。”
第14章 巧克力
乔少睿开着车,转灯时瞧着她认真的表情。
初见时哭得像只小野猫,今日又像极了骑着扫把的小魔女。
她兜里好像藏有各式各样的迷魂药水,随便捏起一瓶喃喃咒语,轻易就给人下了蛊。
他心头像被什么挠了下,回到上一个话题,“等会你给我身份证号,帮你买演唱会票。”
“好啊,我到时转你钱。”
程昕没有异议,乔少睿有种让人放松的随意感,虽然还不熟悉,但初次见面的不自在已然消尽。
到了医院, 他等在门口,没有过多打探,只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好。”
病房里,Vivian的家人也在,程昕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聊吧,我出去买点东西。”Vivian的妈妈牵着一个小朋友走了出去。
程昕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
这两天经过心理辅导,Vivian已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她咬一口苹果, “我想好了, 谁年轻时没遇过几个烂人,不过他居然还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我。”
“他还敢来?”程昕挥了下手里的水果刀。
Vivian笑着松开她手掌,将刀放回边柜,忽而想到什么,“对了,那晚不是还有一个男人,他也是清哥的朋友吗?”
“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正好在附近。”
她不想被谢景珩占据心神,没再往下说,转了话题聊到Vivian刚刚那个最小的妹妹,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待走出了医院,天色已微暗。
隔一个小花坛的距离,乔少睿倚着车门正在讲电话,远远地见到她走来,挂了线为她开门。
程昕说:“不好意思,要你久等了。”
他看了眼腕表,“半小时而已,还来得及吃饭。”
程昕在副驾,手去探安全带,正要扣上,他忽然倾身,手掌就落在她指尖的距离,“我帮你。”
在她的视线里,是一张很清晰的俊脸。
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尾的一颗小小桃花痣,程昕复杂地和他对视一瞬。
乔少睿的魅力不同于谢景珩,他像藏在诗句里的春色,而谢景珩,是静谧深不见底的大海,让她有一跃入水的冲动。
程昕迟顿地把手收回来,“谢谢。”
车子停在料理店门口时,天彻底黑下来, 程昕没有订包厢, 带帘子的卡座保证一定的私密性,一方面也能感受外头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