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啊,宝你说吧。”
程昕刚要说话, 听见他那边有点吵,好像挺热闹的。
一把稚嫩的声音在问花生米,叔叔要不要买束花送给姐姐。
花生米说:“你眼瞎啊,叫哥哥。”
“好的, 叔叔要不要买束花送给哥哥。”
好逗的卖花小女孩,程昕隔着电话都被逗得咯咯笑。
。
花生米把男朋友晾在一边,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和她聊天,“心情不错啊我的小祖宗。”
程昕也没隐瞒,说自己最近对一个男人有好感。
“哇丢, 真的?”
三年了, 自从她的初恋男友陆明辰去世以后,程昕就没再谈过恋爱了,掐指一算这时间,又快到25号了。
那晚圣诞节,学校艺术节表演。
陆明辰在舞台意外失足,花生米至今想起来,都不敢置信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突然的离开。
记得当时程昕把自己锁在校外租的小房子里,厚重的窗帘遮住白天黑夜,她不去上课也不听任何人的电话,直到花生米带着师傅撬开了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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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不了那天。
灯光刷过每一处角落,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她就蜷在小沙发旁,看见他来了,只对着虚空处喃喃一句,你来了啊。
花生米的心当时就像被掐了一下,别过脸就哭了。
那是他未曾见过的程昕,跟一缕飘着的魂儿似的,好似随时要消失。
到了下半年,她状态逐渐恢复。
虽然走出了阴霾,但每年忌日她会跑去冰冷冷的墓地,一待就好久。
“ 看来五台山还挺灵验啊。”
“你帮我做法了?” 程昕笑。
“说的什么话,帮你许愿了。”
花生米真不想她跑墓地了,同龄女孩都趁着洋节出去浪,她却一个人跑到阴气森森的地方,想想都瘆人。
为这事他还特意跑去咨询心理医生。
医生告诉他,说有可能是延长哀伤障碍,建议亲人朋友还是不要干预,就让她用自己的方式去倾诉对旧友的思念。
“你和峰峰怎么样?你们出去旅游他对你好吗?”
峰峰就是花生米男友,开了间拳馆一身腱子肉猛男,花生米非常喜欢他。
“好啊,我说真的,行了,说说你那个有好感的男人,不会就是那个商界大佬吧?”
程昕的圈子他了解,单位的同事要来电也不用等到现在。
最近她就忙着折腾家里的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
程昕觉得人与人之间,初识的感觉很美好,这一撇她也不着急划,只是单纯想分享这一份心情。
“行啊程昕。”
花生米相信自已姐妹的品味,她眼光高,能看上的不会差,于是说着她要是追到对方,记得赠他一张盈汇VIP卡。
“你缺卡啊,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啊。”
“这是重点吗?”
“那重点是什么?”
“你先去和大佬做个深入了解啊,没有女朋友就去睡了他,宝我知道你很久没睡男人了,你也有需要的吧?”
花生米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好打开了飘窗吹风,邻居新搬来了一对情侣。
男人粗重的呼吸,缠着低低的娇软呻呤声。
她赶紧捂住电话 。
下一秒,顺其自然的碰撞声听得她心跳骤然加速,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反手又关了窗。
花生米还想说什么,她虚虚说一句要睡觉了,接着就把电话挂了。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已经洗过了澡,她又一次进了浴室。
嗒一声锁了门,小小的空间点上茉莉的香熏蜡烛,全身镜前,最后一块小小布料滑落到脚底,她直起身子, 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临时搭建的狭秘戏台,主角只有她自己,手指沿着身体的曲线滑下来,停在了兴奋的陡坡。
细密水流冲击年轻的身体,白的白,红得诱人。
哗哗水声在为她的欢乐做伴奏,她的薄唇始终微微地张着,声音比邻居女孩还要入骨,渐渐地无法竭止,直至潮红一次染上了她的脸颊。
像被扔在了山巅,她是那翻涌的云海。
水声停了,程昕慢慢地睁开眼,镜面被氤氲水汽蒙上了一层雾。
她想起,他坐在院子里抽烟,指缝漏出的那缕淡白烟气,想起他专注换胎时那只硬朗又有力量的手指。
最后她抬起手,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了字。
我在靠近你之前, 就已经和你做过了。
…
穗市的洋节氛围向来浓厚。
程昕上班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个教堂,12米水晶圣诞树,晚上还有人造雪飘落。
平安夜这天正好是周末,她感冒了。
说不清是睡眠不足抵抗力下降,还是前一夜玩过头着凉了,这一早起来就不断的打喷嚏,头晕脑昏的,她在家里呆了一天哪里都没去。
晚上睡觉前,给自已冲了一杯感冒冲剂倒头就睡,次日早起,精神不佳她仍没忘记要去探望陆明辰。
。
车停在莲云山脚下。
从这里上山,步行四十分钟,再沿阶梯往上,登山爬坡到达万园公墓。
她算好了时间,避开陆明辰的家人。
墓牌前放下一束黄白菊,“陆明辰,我来看你了。”
黑白照头发打理得整齐,鼻梁高直,一双清亮的眼睛永远不老。
他刚离开的那半年,程昕闭上眼就是光芒万丈的舞台,意气风发的少年坐在架子鼓面前,他有一双黑曜石的眼睛,那双眼在细雨的午后,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透过冰冷的牌石,程昕看着他,“今年你想听什么?”
陆明辰生前很喜欢听她讲粤剧小故事。
“鸳鸯剑好不好?”
高大松枝遮住了日光,她曲起双腿就坐在他身旁,呼吸间都是清香花蕊的味道。
小时候她很怕鬼,经过墓园都要绕着走,陆明辰离世后,她可以一个人穿过一排排整齐的松树林,来到他面前。
一个小故事不长也不短,正好在日落前讲完,“好了,我该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第9章 乔少睿
街道两旁彩灯闪烁,商家们早在一个月前就装饰好了圣诞花环,街头巷尾弥漫着烤栗子的香气。
程昕在这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回到江莞市。
车近戏院门口,冷风呜呜的响,一阵寒冷砭骨,程昕摩挲着双手呵气。
走两步,脚步倏地停下,回头,视线落在身后那一辆闪闪发光的林宝坚尼。
高调拉风的超跑出现在小城,回头率百分百,程昕看到好几个年青小伙们,拿起手机咔咔就是一通乱拍。
赶着看演出,她没有多停留。
今晚戏院的表演很特别,传统粤剧唱腔与现代流行融合,一个跨界创新的小音乐会,反响不错。
演员谢幕,掌声雷动。
程昕准备离开时,副院长喊住她:“小昕啊。”
“明叔好。”
“还是年轻人有想法,不是你提出做这个尝试,今晚的票都卖不完。”
副院长由衷地感叹:“在这个时代,我和院长都太死板了,过于墨守成规。”
程昕安慰他, “许多新编改得四不像,你们也是担心会抹去传统特色。”
副院长点了头,忽想起什么,“你看,我差点给忘了,是这样,有两位先生,是影业公司的制片人,说是要在我们这取景拍电影,今天过来做个调研,想要找院长谈合作。”
“哦哦,那我爸呢”
副院长说港城会馆邀请了他去交流会,“估计这会正开着会,不方便, 你要不先见见他们?”
程昕想了下,“也行。”
副院长便领她到后台会客室,走到廊道,一通电话急促响起,对方嗓门很大,好像是有两名演员在化妆间吵架。
“明叔,你要不先去处理下吧。”
“行,有事叫我。”
会客厅的门敞开着。
绣着春日牡丹的中式屏风静静伫立在角落里,一桌一椅,一盏清茶热气氤氲。
透过格栅,她见到一个陌生男人,穿深色皮革夹克,指间捏着副墨镜,视线落在墙上的那副华丽的点翠凤冠。
程昕抬起手,正准备叩门,那人转过身来。
梭角分明的五官,一双眼睛像黑曜石般清亮。两人视线交集的那一瞬,牡丹屏风成了复古红砖教学楼,红木桌椅是一层层台阶。
眼前的男人是明辰,陆明辰。
他站在那里展开笑容,对她说, 昕昕,过来。
这一刻,就像一出即将开场的戏剧,锣声响,君入席。
而程昕就像着了魔一样,在这锣响声中跑向眼前的男人,脸埋在他胸膛,眼泪哗哗地掉。
什么东西哐地一声掉落在地,是乔少睿的墨镜。
他猝不及防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女的怎么回事,听见她低低的抽泣,一边说着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