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顺着店门灌进来,吹得莫秋通体生寒。
“帅哥?”老板等了半天没动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指了指柜台上那个红火的烟花,“除了这个,还要别的吗?要不要试试那种炸开是爱心形状的?小姑娘最喜欢了。”
莫秋缓缓回过头,平日里清冷的双眸此刻暗沉如墨,像一潭死水。他盯着那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良久后才开口。
“有滞销的吗?”
“……啊?”老板愣了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秋抬眼,漆黑的瞳孔冰凉彻骨。
“丑的,没声的,卖不出去的,都装上。”
……
迟影怔在原地,只觉得头脑发懵。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喃喃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想起那些滑稽的烟花,她蹙了下眉,“这不像是你……”
莫秋静静凝视着她,半晌,自嘲地嗤笑一声。
“迟影,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迟影愣住:“什么?”
“那天我站在这里,看你们并肩看烟花。”莫秋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阴冷,“我甚至阴暗地想,要让你这辈子想起来那个夜晚,都没什么美好可言。”
迟影被他这句话惊得小腿发软,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冰冷的桌沿抵住退路。
莫秋俯身压近,阴影一寸一寸爬上她的面容。他双手死死撑在她身体两侧,凛冽的气息骤然袭来。
“怕我?”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不过半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无孔不入地渗入皮肤。
“你应该怕。”他轻笑一声,贴在她耳边呢喃,“一个默默窥视,在暗处破坏别人告白的人,的确可怕。”
他气息灼人,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冷意,密密麻麻地刺激着神经。
迟影从未见过这样的莫秋,那些克制在斯文表象下的阴暗,此刻悉数释放。在他洞穿一切的目光下,迟影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男人视线从她慌乱的眼底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轻颤的红唇上。他抬起手,微凉的长指精准地按压在她的唇心,缓慢地摩挲了下。
“我怕你会逃,所以本想再多装一阵子。”他扯出一抹笑,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可他怎么敢碰你?”
迟影对上他凉薄的视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见他抱你,吻你,我觉得之前那些伪装,简直可笑。”
“我必须赌一次。”
“赌我把这颗烂掉的心剖开,你会不会……看我一次。”
迟影听着那些话,思考却仿佛停滞了一般,只被翻涌而上的情绪裹挟,撕扯,吞没。
她被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连一丝一毫的呼吸,都逃不过他眼睛。
她本该害怕,本该冷静下来再做回应,可她总是引以为傲的清醒和理智,此刻却仿佛抽离了一般,杳无踪影。
莫秋凝视她半晌,闭眼低头,缓缓张口。
“迟影,同样的烟花你看了两次。”
“这次——”
“你是选他,还是选我”
……
迟影指尖猛地收紧,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近乎缺氧的眩晕感才渐渐平息,让她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莫秋,你不必如此。我……”
莫秋身形猛地一僵,呼吸停滞,目光绝望地掠过她衣角。
那是他最熟悉的角度,无数个黄昏与清晨,他站在她身后,看着衣角随着她转身离去而扬起。
那种“即将被推开”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没等她说完,莫秋猛地抬头,五指带着一股狠劲儿插进她的发间,扣住她后颈,强硬地将她压向自己。
迟影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孔在视线中极速放大,漆黑的瞳孔像一场经年不散的旋涡,把她仓皇的倒影彻底吞没。
那股滚烫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可在呼吸被彻底侵占的前一秒,他竟生生停住了。
唇瓣止于毫厘之间。
心跳猝起。
万物噤声。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迟影清晰地看见他睫毛在剧烈震颤,甚至连扣在她脑后的那只手,都抖得厉害。
他在恐惧,也在渴望。
最终,那个吻偏了半寸,掠过她呼吸,落在她唇角。
“看清楚,现在你面前的人是我。”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呼吸纠缠,几乎交融。
他脱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鼻尖,声音沙哑得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不躲?”
迟影心跳快得惊人,几乎要撞破胸腔,然而在接二连三的震惊过后,内心却异常冷静。
她很清楚目前的局势。
但她的目光从未从他脸上移开。
“记得吗,莫秋?”
她轻声开口,每个字都落在他心跳的重音上。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是来给你答案的。”
第35章 两个男人的对峙 “我们试试吧,输赢自……
迟影能感觉到, 他处在一种防御与进攻交织的僵硬状态。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男人在暗处守了她太久,久到忘了该怎么站在光里。
“你之前问我, 前任真的很难割舍吗?”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莫秋扣在她颈后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他仍旧低着头,额发垂落, 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有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
“其他人我不了解。但对我而言, 破镜难重圆。”
迟影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之所以去见他,是因为当年处理感情的方式太草率, 于情于理,我欠那段青春一个交代, 也欠他一句对不起。”
“但更重要的是。”迟影看着眼前之人因不安而颤抖的睫毛, 声音愈发温柔,“我相信, 只有认真告别的感情,才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被反复追悼, 念念不忘。”
话音落地,莫秋猛地抬眼, 漆黑的眸子锁住她, 像是在废墟中守望经年,终于窥见了那抹不敢肖想的晨光。
“我和他的故事, 六年前已落幕。”迟影迎着他的视线,认真道,“所以, 莫秋,从来没有选择题。”
“现在的题面上,只有你。”
莫秋瞳孔紧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不怕我?”
迟影的手指抵住桌面,缓缓收紧。一种多年不曾出现的的叛逆感,此刻竟冒了头。
“怕。”迟影答得干脆又坦荡,“就像当年的烟花,确实阴暗滑稽,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莫秋眼睫一颤,身体下意识绷紧。
“可你不是又亲手补上了一场光明盛大的烟花么?它照亮了我,也该照亮你。”
迟影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而深邃。
“以后,我要你从暗处走出来,光明正大地看我。”
莫秋呼吸微滞,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荒芜般的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想过,她会以这样一种温柔,接住他所有狼狈。
他半撑着桌沿,视线紧锁,偏执地确认着她的神情。
迟影没有丝毫避讳,继续道:“或许,我还没能像你了解我那样,去了解你的全部。甚至我暂时也没法保证,能还你一场同样盛大的烟火。”
“更何况,我失败过一次,所以对感情有种先入为主的审慎和防备。其实,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青筋微突的手背,安抚似的摩挲了下。
“但是,既然你敢赌,我要是不跟注,岂不是太无趣?”
迟影压下狂乱不止的心跳,凝视着他,笑容明亮。
“莫秋,我们试试吧,输赢自负的那种。”
……
或许是刚看过烟花的缘故,迟影觉得此刻校园格外寂静,风声、虫鸣,连同远处的喧嚣都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清冷凌厉的轮廓在昏暗中柔化了棱角,睫毛低垂,却遮不住瞳孔深处翻涌而上的潮湿情欲。
听到她的话,莫秋的唇角绷紧又松开,喉结重重地滚过,像极渴之人在干涸的荒原,终于寻得一捧清泉。
他反手握住迟影,指腹紧紧贴合,细腻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让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摇摇欲坠。
“有我在,你不会输。”他一字一句道。
迟影看进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鼻尖泛起一阵微酸。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被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声音打断。
“哎我真服了这哥们,指挥完我们就关机,人都找不到。我今天特意没开车,他该不会打算让咱们打车回去吧?”
迟影一愣,下一秒便反应过来,抬睫看向面前迅速回神,眼睛半眯的男人。
莫秋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直起身。方才那副破碎的神情早已不见,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懒散样。
“讲道理,这两次的烟花都是我放的,四舍五入,就都是我送给迟影的。”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已经到了门边,“她是不是得对我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