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_百川归位【完结+番外】(93)

  她紧紧掐着上方的被沿,姿势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贺羡顺手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他没说话,甚至一反常态没有都弄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已经睡着了,毕竟他今天真的很累,夏轻这么想着,神经开始放松。

  人一放松,就感觉到浑身的酥麻。

  夏轻想换个姿势,独睡习惯后导致动作幅度太大,一下抬腿踢到了旁边人。

  暗色里,有人闷哼一声,重重的,沉沉的。

  夏轻吓了一跳,忙手忙脚乱地伸过去抚摸。

  “对不起对不起!我撞到哪儿了?我……”

  手掌刚刚触碰到对方的腰窝肌肤,指尖颤栗了一下,有人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

  贺羡的声音很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情绪。

  “别乱摸!”

  警告的语气叫夏轻顿时偃旗息鼓。

  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被窝里像是放了什么火炉,烘的夏轻喉咙发紧。

  她一动也不敢动,挨得太紧了,她又发现,其实贺羡就是那个火炉。

  他掌心的温度灼人,隔着卫裤,腿》间的热气也烧人。

  夏轻在黑夜里瞪大眼,视线聚焦在玻璃窗上。

  贺羡有反应了。

  她清楚地知道。

  其实按理来说,两人是情侣,夏轻喜欢贺羡,水到渠成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但夏轻还是紧张。

  贺羡似乎不太好受,喘息也重了些。

  夏轻掌心抖了抖,她试探开口 ,“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贺羡一个翻身侧过来,大手直接揽在她的腰腹处,一个提力将她整个人塞进自己怀里。

  背后的灼热惊人,夏轻目光呆滞。

  贺羡的声音闷在她的后背出处,闷闷的,“安分睡觉,别随便招我。”

  第62章

  被人抱着, 滚烫的气息像翻涌的热浪一寸一寸熨贴着后背的肌肤。

  明明不冷,明明很热。

  但夏轻已久感觉到颤栗。

  这是第一次,两人相拥而眠。

  大概是这几天的奔波确实很累, 夏轻沉沉得睡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失去意识之前,夏轻听到耳边一声亲昵的呢喃。

  “晚安,宝宝。”

  第二天一早是被些细碎的争吵声吵醒的。

  夏轻动了动身体, 背后的火热纹丝不动。

  贺羡头埋在夏轻的颈侧, 感受到动静后不爽地将人抱紧深吸一口。

  他声音闷闷的, 还带着没有完全苏醒的沙粒感,“别动,再睡会儿。”

  从小到高中再到留学的几年里, 夏轻一直都是个自律的人,醒过来后她就没办法再睡。

  更何况,背后那么明显的东西抵着她,几乎是在苏醒的一瞬间,小脸通红,脖颈发烫。

  夏轻没回头, 轻轻叫了声,“贺羡, 外面有动静, 我得去看看。”

  贺羡没说话,动作也没放轻,已久保持完全将她拥入怀里的姿势,但浓重的呼吸表达他强烈的不满。

  贺羡有起床气,这是夏轻第一次发现。

  但窗户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大到夏轻没办法忽视。

  她有些着急,语气却还是软软的,“贺羡……我要出去看看。”

  身后传来一声不悦的轻啧声,接着贺羡不情愿地松开手,脸还蒙在被子和少女的脖颈里,贺羡声音闷着。

  “磨人死了。”

  夏轻被说得愈加不好意思,火速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套了外套往外走,楼外的吵闹声渐渐清晰 。

  “我妈瘫痪,我爸肺癌,我就是五保户,凭什么不让我吃低保?”

  声音是年轻的,轻透的,仔细听还有些熟悉,又带着点陌生。

  接着是林立觉的声音,颇有些无奈的样子。

  “英才啊,你还在做活,每个月工资有小八千,而且你年轻,工作稳定,按照相关规定,你们家不缺少劳动力,就是不符合五保户的条件,大家都知道你难,所以出于人道主义,我们这边也发起了捐款,上次的五万块刚送到你家,这我目前也没什么办法啊!”

  夏英才穿着一身立领的毛衣,灰色卫裤,头发剃成半寸,半站在石阶上,剑眉狠狠拧住,一副不讲理的模样。

  “五万块?我家里阿爸阿妈吃药打针不要钱吗?去医院做检查不要钱吗?吃喝拉撒不要钱吗?三张嘴,两个药罐子,就靠这五万块和我一个月八千的工资?我不管,你不给我五保户名额,我明天就把阿爸阿妈拖到你家里去,交给你,死了我就找你!”

  林立觉知道他的痛苦,但也没办法违反相关规定,站在单位门口左右为难,边上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这样,以我个人的名义,我再拿五千块。”说着林立觉就吩咐财务管帐的小刘,“你先拿给他,我晚点拿了钱还账,就算我个人出资。”

  小刘和一众办事处的人员对于这家每月来闹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无非最后就是林立觉吃点亏,个人补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帮人早就对这一家厌恶至极。

  小刘步子刚要迈出去,夏英才不干了。

  “五千块?打发谁呢?现在特困户每个月都有三千,一年十二个月至少三万六,你拿五千给我顶什么用?”

  “哎我说你这人要不要脸啊?”小刘袖子一撸,实在忍受不了,“这段时间三不五时你来闹的还少吗?林书记欠你全家啊?”

  边上有人帮腔,“是啊,得寸进尺了这不是!”

  “是啊是啊,这家人真能闹腾,早些年家里两个女娃都跑了,现在一家子也是鸡犬不宁的。”

  “我听说两个女娃都在外面过好日子,小的那个还去国外念书哩。”

  “那这一家子就不管了 ?”

  “谁知道呢?所以这几年在我们这儿宣传什么男女平等,女娃也要念书,要我说生女娃有什么用?赔钱的,你看英才再怎么样,不也养着两个病秧子了?”

  ‘就是说啊……’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传入夏轻的耳朵里,夏轻站在临时住所的门口,只觉得这天气凉得彻骨,从头到脚,都是森寒的冷意,甚至因为太冷,所以血管里的血流凝滞,有一种头脚倒悬的眩晕感。

  终于还是来了吗?

  再见面的这一天。

  夏轻轻轻摸着手腕,腕表摩擦手腕上的伤疤。

  伤口在这个即将入冬的季节,再一次溃烂,发痒。

  有想过很多次重逢的方式。

  但绝对不是这样,丝毫没有体面。

  林立觉的为难,夏英才的咄咄逼人,办事处人员脸上的厌恶,聚集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以及自己带来的团队的几个人员同时向那里抛过去好奇的目光。

  夏轻被这风刮得脸上生疼,火辣辣的。

  像是被风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透着干涸和艰难 。

  “夏英才。”

  吵闹声在这一刻静止。

  夏英才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回头的动作很慢,很滞涩,一双眼历尽风霜似的,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夏轻被这样的眼神灼伤。

  作为一名记者,她看过很多双痛苦的眼睛,但没有一双像这样。

  年轻,且麻木。

  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求生和刻薄成了本能。

  夏英才和秦秋娘长着同样的眼睛,又拥有了同样的眼神。

  大山又重新在眼前清晰,在不远处,连着天际。

  山连着山,云接着云,晦暗的天高悬不坠,夏轻却找不到一丝缝隙,可以透些阳光进来。

  好恐怖的山,好窒息的天。

  夏轻忽然感觉到恶心,有想吐的感觉。

  “英才,你过来。”

  夏英才慢慢地看过来,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和恨意。

  很小的时候,夏轻牵着他的手上学,但头一晚秦秋娘抵不住他的苦苦哀求给他用烂纸板叠了方格。

  夏轻每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等夏英才,因为他一路都在玩他的方格。

  硬纸板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夏英才笑个不停。

  夏轻急着去上学,所以就会冷下脸提醒他,“英才,你过来。”

  夏英才听到这声就会立马耷拉下脸,收好自己的方格,然后不情不愿地抬腿走过来。

  无一例外。

  时间的圆轴不停旋转,时移势易。

  夏轻脱口而出这句后,夏英才没有像以前一样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而是熟练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尖锐的语言差点刺破夏轻的耳膜。

  “呦,这不是我那早就出国的好姐姐吗?怎么?日子过好了,现在想起来家里还有两个老不死和我这个弟弟了,要我说夏轻,你干脆别回来呗,还回来恶心人做什么?”

  夏轻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指尖发麻,像窜过无数道电流。

  夏英才叫她什么?

  夏轻?

  连名带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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