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她压住心头的慌乱,不住告诫自己要冷静。
只是,她太慌了,也太无措,好半天都没能冷静下来,还是咬破舌尖用疼痛才逼着自己冷静一些。
不管这是哪里,先逃出去要紧。
有了目标,她终于镇定下来,默默查看四周,寻找生机。
可越看,她心越凉。
好、好大一个宫殿!
不管是高耸的盘龙柱,还是华贵的落地宫灯,她都只在跟着母亲参加宫宴时见过。
可她明明在纪府,在她和书尘哥哥的婚房,怎么会在宫里?
以为是在做梦的秦司羽又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下。
锥心的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她浑身不住发抖。
不是梦,她确实在宫里……
正惊疑不止,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地方,也有这样的大殿。
摄政王府。
念头起的瞬间,她脑子里诡异地冒出一个坊间传言,让秦司羽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坊间有传,摄政王暴戾狂悖,最爱人、妻,曾掳走多位臣下之妻到自己府上肆意凌虐……
事发后,那些人家要么咬牙认了,不认的也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她其实不想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可通身的无力感和灼烧感,分明就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药,还有身上红纱……以及此时的处境……除了把持朝政的摄政王,还有谁能从堂堂尚书府把她掳走?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纪家可是文官顶级门庭,摄政王这是要跟满天下为敌?
想到那一位疯子一般的行径,秦司羽闭了闭眼,不敢再深想,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得赶紧逃。
手心在冰凉刺骨的金砖上蹭出血丝,火辣辣的痛没让她迟疑半分,反倒让她更加清醒。
殿门口肯定有人把守,秦司羽起身后直奔距离最近的窗子。
只是宫殿的窗子太沉,她又实在使不上力气,急的掉眼泪也没能把窗子打开。
就在她想把窗子撞开时……
嘎吱一声,大殿厚重沉闷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司羽僵了一瞬,近乎惊悚地转头看过去。
今夜无风无月,廊下挂着的羊角灯散着幽光,落到来人脸上。
看清楚的那瞬间,秦司羽心底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真的是摄政王尹阙。
一身玄色单衣,满身煞气,只站在那里,就让她胆寒,和记忆中那个她曾经最崇拜的战神,有点不太一样。
一阵风吹过,羊角灯随之晃动,一束光掠过他冷沉的眉眼,和秦司羽惊慌的眸子对上。
光影继续掠动,她看到他身后有一排身影在风里晃动。
吊着脖子,挂在廊下。
秦司羽瞪大了眼睛,无边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都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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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二) 重生归来
屏息好一会儿,她才拼命让自己从无边的恐惧中回神。
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一排晃动的身影,用指尖刺进掌心的痛勉强保持清醒。
士可杀不可辱,她秦家的女儿,绝不受此凌辱。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不慌了,目光猛地落到距离自己最近的落地宫灯上。
直接三两步扑过去,摘掉灯罩,拿起烛台,直接往脖子上刺,整个动作没有一丝迟疑,连贯又决绝。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紧闭双眼的秦司羽在颤抖中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眸子。
秦司羽怔住,直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滴到脚面上,她才轻颤着眼睫看过去。
先看到的是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正死死抓着她刺向脖颈的烛台。
因为用力,那只手被烛台边缘刺破,血正一滴滴往下砸。
一直养在闺中的秦司羽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吓得松开烛台连退两步。
尹阙很生气,连呼吸都很重很沉,在她退开后,随手就把烛台扔到远处。
咚。
一声巨响,秦司羽也跟着哆嗦一下。
他、他这是不满自己寻死,准备用强?
正决心咬舌自尽的秦司羽,听到他森冷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走吧。”
秦司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尹阙神色依然冷沉,冲天的煞气越发猎猎。
他瞥了她一眼:“还有一刻钟,王府落钥。”
秦司羽终于回过神来,她没有听错,尹阙确实要放她走。
虽然怀疑他可能是故意戏耍自己增加乐趣,可此时此刻,没有选择的秦司羽顾不得那么多,她拔腿就往外跑……
刚跑出两步……
“等等。”
秦司羽全身血液再次凝固。
她没敢转身,正绝望着,身上突然一沉,低头就看到一件男式黑色披风正正落在她身上。
秦司羽:“?”
她不太懂尹阙是什么意思。
“给你了。”
暗哑的嗓音依然冰冷彻骨,秦司羽迟疑一瞬,到底还是忍着恐惧回头看了一眼。
尹阙还是那样站着,正背对着自己,窗边的灯烛被自己拿掉后,光线也昏暗下来,她有些看不清,但隐约从背影中看到了当年的战神模样。
她不想沾他的东西,可若是披着这身红纱回去,就算清白还在她也活不成了。
满心里只有‘逃’一个念头的秦司羽,没有时间细究他为何要送自己披风,三两下拢好身上过于宽大的披风,便大步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忍着恐惧没有抬头看廊下挂着的人,只盯着自己脚下狂奔出了大殿。
她就这么咬着牙,一鼓作气,一直跑,跑,跑!
奇怪,堂堂摄政王府,居然没有一个守卫和下人,安静的好似一座坟墓。
坊间传言,尹阙手段残暴肆虐,极致疯批一个。
难不成这也是他暴虐的一环?
明明在逃命,脑子里却杂念不断,越告诫自己要专心,念头就越发散。
那些传言,那些曾经偶遇尹阙的过往,走马灯一样,不住在脑海浮现……
不管了,跑就是。
她一咬牙,再次提速,因为夺命狂奔,秦司羽胸口疼的要炸开。可她不敢停,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尹阙抓回去……
终于,她顺利跑出了摄政王府。
出了摄政王府也不代表就安全了,她又一口气跑向朱雀东街,那里通往纪府。
又跑了好久,依然没有人来抓她,可秦司羽依然不敢松懈,哪怕胸腔下一刻就会炸开,她也不要命地往纪府跑。
只要回了纪府,她就安全了。
怀着这个念头,她终于跑回了纪府。
看到纪府正门两旁挂着的红绸,秦司羽眼睛瞬间就红了,哆嗦着拍开门后,她没顾上看开门的下人一眼,便快步往里走,颤着嗓子问:“大少爷现在在哪?”
开门的是二管家,神色近乎惊悚地看着她:“在前书房。”
看到二管家震惊的神色,秦司羽慌乱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看来书尘哥哥按下了她失踪的消息,所以二管家看到她才会这么惊讶。
她急切又感动,立刻往书房的方向去——她曾来过纪家好多次,婚前纪书尘更是送了她一份手绘的纪府格局图,她知道前书房在哪里。
她一走,二管家便赶紧吩咐人去给老爷少爷传信。
纪府灯火通明,越靠近书房,灯火越亮,落在秦司羽身上、脸上,有种久违的暖意,看着满府的红绸红灯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从森寒的地狱回到了温暖的人间。
远远看到还穿着大红喜服的纪书尘,秦司羽强撑的坚强瞬间决堤,眼泪哗一下便落了下来。
“书尘哥哥!”她哑着嗓子喊出一声哭腔,就朝他扑过去。
温暖坚实的怀抱,让秦司羽后知后觉害怕起来,泪水断了线的珠子般一直往外涌。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肩膀被扶住,因为还有要紧的话要跟书尘哥哥说,便她顺势起身,正要同他说摄政王尹阙做了什么,眼前黑影一闪。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接着就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一片猩红,视线也随之模糊。
她一愣,正不知怎么回事,就看到书尘哥哥手里拿着一块砚台,再次砸向了她。
砰,又一声。
秦司羽瞪大眼睛,惊疑地看着面色狰狞的书尘哥哥,直愣愣往后倒。
砰,又一声巨响。
秦司羽想要跟他说,她没有受辱,她是清白的,可一张嘴,血就不住往外涌,她呼吸也急促起来,压根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不明白。
也很愤怒。
错的明明不是她,为什么要她死?
而且,她明明是清白的啊!
书尘哥哥不是最爱她了吗,为什么能一下下朝她脑袋狠砸,那方砚台,还是上个月她送他金榜题名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