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哪怕是后世的士兵,医疗技术那样好了,泡在水里久了也会感染各种病,何况他们大明的医疗技术还没那么好。
这些士兵,本可以不必遭受今天的一切,不会有生命逝去的风险,却都因为上面人的私欲,把他们大明保家卫国的士兵给葬送掉了。
朱厚照缓缓吐一口气,手握成拳。
作为大明皇帝,他很清楚浙江这时候对大明来说有着怎样的重要意义,那里的百姓大概多少人,他也心里有数。
人为制造大量灾民,一年不反,两年不反,三四五年当然会反。能科考上来的官员,就算再不通庶务,磨炼几年也就自然清楚了。
朝廷上下都一清二楚,但是除了剧里的胡宗宪,没人在乎。
严党只想捞钱,今年的钱捞到了,明年他们就调走了,后面接任的是谁他们才不在意,惹出什么乱子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清流也只想着借浙江淹田的事情作为火苗烧到严党,到底百姓会受多少苦,大明江山最怎么样,那也和他们没关系,到时候要处理的也是严党的官,他们不怕。
计划是严党提的,毁堤淹田也是严党的人干的,但不代表朱厚熜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目标是未来收拢兵权给自己找个保障的朱厚照真想穿越时空,去问问几十年后他的堂弟,后人能拍出这么一部作品,到底你在他们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感情你真的就对大明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吗!
忍着暴躁,他必须加快发展科技的步伐了。
武器、化肥农药、轻工业重工业,还有发展这些东西衍生而来的朝廷部门重新划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明王朝六
[没吃郑、何二人的庆功酒,马宁远带着自己的官服官帽来到了总督府,向提拔自己的恩师胡宗宪表达心意。
他的眼里,罪都是他来顶,死他一个没关系,只要胡宗宪能不被上面追究。
这番话大义凛然,也是忠心耿耿,却让胡宗宪听得气到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知道朝廷的水,有多深吗?”
胡宗宪拿起学生马宁远的官帽轻轻抚摸,犹如抚摸他的头颅。
斥责马宁远却始终没有等到他交代幕后主使者的胡宗宪对他彻底失去耐心。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感慨完,他让学生进去后面躲着,因为郑、何二人来了。]
刘彻抬起头,对着马宁远发出点评:“天下间一等一的蠢货。”
开始是就没摸透自己老师夹上官的胡宗宪心思,这是小蠢,当胡宗宪说出自己的立场原因后,他还对郑、何二人的话偏听偏信,帮着干了水淹九县的事,这是大蠢。
现在胡宗宪都跟他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还以为自己知不可为而为之呢,嘴上道义凛然,却始终不肯把胡宗宪猜到但要确切证明的话说出来,这是蠢中之蠢。
公孙弘嗤笑:“这义正言辞,一副大义凛然、舍我其谁,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要不是知道他干了什么,还真以为他是个慷慨悲歌之士呢。”
以前公孙弘最恶坏人,现在发现,比蠢人和坏人更恐怖的,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蠢有多坏的人。
马宁远不懂京城朝廷到底是什么样的格局,不懂胡宗宪的心思,懂自己都做了什么坏事,但是毫不在意坏事的后果,还以为自己了不起帮了恩师大忙呢。
又蠢又坏!
有燕地的人抗议道:“我们燕赵之地,可做不出水淹九县这种事。”
就连汲黯也骂道:“竖子,更不如狗彘矣!”
他难得骂的这么脏,但是周围人都能理解,连刘彻都心虚的不敢说话。
之前雨季黄河在濮阳瓠子决堤,十六个郡都被冲了,刘彻知道后就让汲黯和郑当时主抓这个事情,但是他们这时候的的能力不能和后世比,一直就没解决。
被冲的是南边,田蚡的地都在北边,他的地没事,也怕治水会淹了他的地,他还劝说刘彻黄河的事人力搞不动,放弃吧。
不过好在有直播,刘彻不可能放任黄河不管。
汲黯想起了可恨的田蚡,在看这个马宁远,越发厌恶。
哪怕是田蚡,他也没主动去淹田呢。
桑弘羊也对马宁远一言难尽:“哪怕他做事情之前和胡宗宪说一声呢。”
这么重要的事,到底他怎么认为自己就做的是对的,能一个人扛下来呢?
沉默的卫青也抬起头,冷冷道:“他说自己家人都是老实巴交乡下人,请求恩师庇佑的时候,可否想过被他淹了九个县的百姓,也是他口中的乡下人。”
卫青做过牧童,长大了是公主府骑奴,他知道真正的底层人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的,那就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电视是虚构的,但是整个故事的逻辑都是成立的,各种人的性格也太真实了,让他们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某个世界发生过的某些事情。
也因此,里面很多人,很多事看的他格外愤怒。
东汉,邓绥叹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这位胡大人,是真正的肱股之臣。只可惜……”
只可惜,无论是他忠心的弟子马宁远,还是太监杨金水,严党同僚或者清流官员们,谁都觉得他是在给自己找退路,没人觉得他是真的关心百姓和社稷。
这才是最令人感到心冷,也让邓绥觉得恐怖的事。
不管是哪一方的人,正是因为他们都掺和在党争权斗之中,他们都不在意百姓和社稷,不在意大明,顶多想想上头的皇帝,所以他们才理所应当这么去想别人。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成就’,难以区分。
不同时空面对的问题不一样,至少她所在的东汉是没有这么严重的党争的,但这也让她警惕,警惕她大汉也有这种挖大汉根基的事。
[郑、何二人在去见胡宗宪前,还和杨金水、沈一石对话了一番。
分洪让一个淳安,半个建德没了,其余七个县的土地却都完好。
根据沈一石的账,灾县的田十石谷子能买一亩,没淹的田少说也要四五十石谷子。但是郑、何二人这时候连买田比预计成本要高的事都不担心,更担心的是胡宗宪倒向裕王。]
赵匡胤看的都很无力:“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想的是党争,这都些什么大臣?”
商人眼里的是麦田比预计成本更高,杨金水作壁上观,只管改稻为桑顺利进行,而两个浙江大员眼里的就是立场。
这出场的这些个人,除了胡宗宪,就没有人真的在意百姓和朝廷的。
已经彻底不敢去想皇位,生怕自己还有自己一脉后人都被钉上历史耻辱柱的赵光义小声道:“不,主要他们也不是担心胡宗宪背叛严党,是担心胡宗宪倒了那边把他们供出去。”
赵匡胤和赵廷美对视一眼,觉得这个猜想更不做人,但是赵光义提出来的,信他。
尚且都是家家有地的村子,村长在磨盘边上提醒看剧的大家:“看见没有,除非实在是天灾打仗活不下去了,否则卖什么都不能卖地。
再有钱的人,也都盯着我们手里的地!”
“不卖、不卖,打死也不卖。”被电视上毁堤淹田剧情吓到的村里人连连点头。
田地对他们的价值,他们从来都清楚的很。
只是以前大家会因为天灾人祸、收成不好,吃不上饭卖地卖人,从没想过,还会有人为了他们手上的那点地,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等郑、何二人听了杨金水的建议,到了总督府,一直等不到胡宗宪开口,何茂才只好先说话。
他开口就是撇清自己不知情,看胡宗宪没有什么反应,郑泌昌也开口了。
他说自己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粮仓,统计了义仓粮食还不够三万石,没办法承担60多万受灾百姓的赈济,全拿出来也就是只够吃上十天半个月而已。]
朱元璋冷笑:“浙江义仓粮食有限,还有倭寇作祟要管将士,官府这粮食拿不出来赈灾,只能想办法让百姓自己卖地筹钱找商人买粮食是吧。”
对比上来撇清干系的何茂才,郑泌昌显然要聪明的多,可这聪明人做着他大明的官,却在干着损害大明的事。
没他聪明的何茂才,为什么这种人能成为浙江省份的三把手,他上位的缘故仔细一想更加让老朱愤怒。
这么蠢笨的人能坐上这个官,无怪乎是人情往来或是利益交换之类的了。
跳出自己的生活范畴来看,这电视剧拍的当然不可能是百分百还原未来的大明,但对大明朝官吏的做事逻辑倒是显现了一二。
为自己,为上头党派,为皇上,再为大明。
不是他期待的大明,这种读书科举做文官实现地位跃迁,倒像是另一个大宋。
难怪那本《宋论》后面追根溯源都去骂宋朝去了,他大明在某些关键地方,是真的把宋朝的糟粕都拿过来了,不怪后人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