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上岛之后,居然仍未见到新的面孔。指派人手,分配任务,仍旧只他一人。莫非这少年居然便是岛主本人?而且再无别的下属?
林安隐隐生出猜测,难怪他只挑选不会武功的平民,或许就是因为人单力薄。
虽然他自己身手了得,可一旦有人联手算计,终究有失手的风险。而若将所有人都限制在普通人的范围,他便可轻松掌控,全无后顾之忧。
他如此防范,显然不只是生性谨慎而已。叶饮辰被刺,还有石云大姐的失踪……他究竟要做什么?
男子们散去后,灰衣少年便走向她们五个女子,简单吩咐几句。果然不出所料,她们的任务很简单,不过是去那几户院落里,各自起火开灶,准备饭食而已。
灰衣少年逐个点名,领着她们一路分派。出发前,林安望向陌以新的方向,与他视线相对,轻轻点了下头。
陌以新指尖收紧,两月分别后,才刚刚重逢不到两日,却又要在这荒岛上被迫分于两处。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一刻也不愿与她分离。
这岛上无论有何玄机,还是要尽快解决才好。
沿途随灰衣少年行走时,林安暗暗数着,这里一共有七处房舍,零零散散,每一户皆是大门紧闭。
每走到一处院落,灰衣少年便随手将院门推开,显见并未上锁。随后,他便让一名女子进去,吩咐生火做饭。
院门打开时,林安便不着痕迹地偏头望上一眼,院内空荡荡,自始至终都未看到一个人影。
林安心头生出疑窦——莫非,这岛在被买下前,还有人居住过?那原先的住户都去了哪里?是卖岛后举家离开了?
待到分派至第四户时,终于轮到林安。灰衣少年同样只是将她带进院落,便转身离开。在她后面也只剩下李婶一人。
林安暗自思量,等灰衣少年安置好李婶,定还要去船上,将叶饮辰扛下岸来。陌以新此刻还独自守在岸边,多半便是要为叶饮辰料理伤势。
再接下来将会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林安轻轻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想。如今被分到这里,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不如便借机细细探查,看能不能寻到什么线索。
任务虽是做饭,林安却不急着去厨房,而是先在院中踱起步来。
院角与石缝间已冒出新生的野草,虽不算太高,但已蔓延开来。院落里落叶未曾清扫,沿着石阶铺了一层枯色。许是因为海边潮湿的缘故,院中的土色依稀都有些发黑。
门扇与窗棂上覆了一层灰白尘土,用手一抹会留下清晰痕迹。屋檐下、角落间更有新结的蛛网。
种种迹象表明,此处近来的确无人走动,却也不至于太过久远,大约应在月余之间。
林安接着走进里屋,继续寻找人的痕迹。
只见床铺整整齐齐,被褥俱全,只是蒙了一层细灰。打开衣柜,里面衣物整齐叠放,并不空缺。
桌上茶壶里还留着早已发黑的茶水,书卷摊开在桌上,笔墨未褪。旁边墙角处,针线篮翻倒在地,无人拾起。
林安眉头蹙起,这一切完整的生活痕迹,根本不像是打点行囊后举家搬迁的模样。
她没有在屋内久留,最终还是向厨房走去。
水缸里的水已经生了青苔,水面漂着几只虫尸。柴堆还在,但柴草微微受潮,有的已经发霉。炉灶里残留着冷却的灰烬,上面落了一层细灰,看起来已有些时日未再起火。
林安正暗自琢磨,身后忽然有人唤道:“石丫头。”
她回头一看,是李婶。
“李婶?您怎么来了?”
李婶笑道:“你哥哥又是给工钱,又是让床铺,我怎能不照应你?方才那人一走,我便寻思着得来看看你。看你还杵在这儿犯难,怎么,是不会生火么?”
“真是多谢李婶了。”林安面露为难之色,半真半假道,“火倒是会生,可我看这些柴,怕是用不成了。”
李婶也叹了口气:“可不是么。不过你也莫愁,待会婶子带你去林里拾些新柴,此时天色还早,离午饭还宽裕得很。只是可惜了那些劈好的柴……”
说着,她又一脸惋惜道:“柴倒也罢了,我那户原先还养了鸡鸭。鸡毛鸭毛掉得到处都是,如今只剩下两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菜圃里翻找虫子苟活。其余的连尸体都见不着,怕是都被黄鼠狼叼走了。
还有后院那片菜圃,荒草丛生,青菜烂在泥里,豇豆也被虫啃得坑坑洼洼……啧,都是可惜。那岛主实该早些招人来打理,也不至于这般齐整的屋院全荒废了。”
林安听李婶絮絮念叨着,方才的疑惑更深。
二人遂一道往林间去拾柴,途中还遇见另外三名女子也在四处捡柴。李婶性子爽利,极善交际,见人便笑着招呼。
对于捡柴,李婶显然也很有经验,林安便跟着有样学样。
她一边拾柴,一边不动声色地四下张望。不多时,目光便是一顿。
林子深处,透过枝叶缝隙,她隐约瞥见一幢屋舍。那屋子虽不大,却与她们被分派的那些院落相距甚远,仿佛特意藏在林木深处。
林安心头一动——莫非,那便是岛主的住处?
只是此刻身边有人同行,又有任务在身,她自然不好过去细探,只得按下心思,悄然将方位记下。
待柴拾得差不多,二人一同往回走。李婶随口叮嘱:“这下没问题了,你生起火来,随便炒几个菜便是。”
林安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她从小是吃大锅饭长大的,从未自己做过饭,更何况是在这陌生的时代,她根本连火也没有生过。
她只得讪讪看向李婶,为难道:“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院落荒废至此,哪还能寻到食材做饭呢?”
李婶讶异看她一眼,道:“鲜肉鲜菜自然放不得,可寻常人家必定米面油盐俱在,通常还多少会存些风干腊肉、干菜酸菜,再加上还有冬瓜、萝卜、芋头这些,更不怕放坏,足够每天一日三餐了。”
林安愈发为难,此时若再藏拙,只怕做不出饭坏了事,只好硬着头皮道:“李婶,实不相瞒,其实我不会做饭。”又连忙补上一句,“但我有力气,要添柴、跑腿、颠锅,都没问题!”
李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叹息着摇了摇头:“村里哪家的姑娘没下过厨?唉,有那么个会疼人的哥哥真是不一样。”
林安一噎,只得顺势找补道:“从前也想学的,可哥哥嫌我做得难吃,不许我碰灶火。”
李婶忍不住笑起来:“你那哥哥也是面冷心热。说来也怪,像你们这样年岁差不多的兄妹,通常都是从小打到大的,少有你们这般相亲相爱,真是稀罕。”
林安嘴角抽了抽:“是哥哥让着我。”
李婶又是一声叹息:“罢了,别难为你。我来做吧,顺手多炒两个菜匀给你就是。”
林安忙不迭应下:“多谢李婶!”
李婶摆摆手:“谢什么,你哥哥那份工钱可都算在我头上呢。不过,方才那人最后吩咐我,让我将咱们几个做好的饭送去岛西头。既然你不下厨,等会儿你就去跑腿送饭罢。”
林安闻言,眼中骤然一亮,心里更是大喜。
人人都要吃饭,借送饭之机,或许又有机会见到陌以新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
一间简陋的柴房里,空气混杂着干草的腥涩与灰尘味。
陌以新倚墙而立,目光沉静。叶饮辰则躺在一堆稻草上,昏迷不醒。
方才,那灰衣少年肩扛叶饮辰一路而来,将他扔到地上,语气冷硬:“此人在赌场欠债,被人追杀,我恰巧救下。你看着,别叫他死了。若他醒来,及时禀报。”
陌以新只是简单应下,并不多问。灰衣少年又拿来一只简易药箱,便站在一旁。
陌以新神色不改,在那人眼皮子底下弯身动手,将叶饮辰身上草草缠裹的旧布拆开,重新清理伤口,敷药、绑扎,井井有条。
灰衣少年看了几眼,见他确有几分本事,这才略露满意之色,终是转身离去。
那人走后,陌以新又喂叶饮辰服下一颗白色药丸,将一切收拾完毕。
叶饮辰服过昨夜那颗药后,状况果然稳定了许多,高热已退去些许,只是失血过多,至今仍未清醒。不过有这伤药的辅助,醒来也是迟早的事。
真正需要记挂的是,那人费心将他掳来,又偏偏不让他死,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用意?
还有失踪的石月……她是否当真也在岛上?是被困在这里同样留着一命,还是……已经死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沉闷的柴房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闷哼。
陌以新眸光一瞥,只见地上之人并未醒来,只是干裂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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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