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在这里的落脚的唯一原因,就是它位于秋林郡南部,能更快地到达南方的卢兰郡。
阿尔米亚低头,轻声在女人耳边说了一句:
“您跟着队伍先离开吧,我马上回来。”
“你去做什么?”黑暗中,女人看不清阿尔米亚的神情,只能担忧地说,“还有几分钟就落地了,一定要及时过来。”
还有几分钟,足够了。
阿尔米亚点头,侧着身子往人群反方向走。
她回头瞥了一眼,所有人都推攘着往前,光线昏暗,没有谁注意到后方的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单手压着护栏,翻身,瞬间从三层跳了下去。
她冷静地感受着脚底踩着的机关零件,降落时的风有点大,把她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
她赶在那道固定扫射的红色光线扫过来时,落到了自己早上的阳台上。
阿尔米亚压抑着怒火,左手拎着一根拳头大的废铁棍,踹开门,铁棍在空中整整旋转了一圈,准确而利落地往床上人砸去。
惨叫声还没完整发出,人就直板板躺了下去。
“偷东西也该打听打听对方是谁。”
阿尔米亚嘴角微翘,施施然拎起被自己推到墙角的行李包。
却发现行李包的重量骤然减轻。
衣物还在,准备的那些工具小刀之类的也还有,但是银行卡不见了,以及她准备的那些食物也消失了!
阿尔米亚冷笑一声,转头回到床上,粗暴拎起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我的果酱呢?我的面包呢?我的肉脯香肠奶酪呢!!!”
“给我醒来!!”阿尔米亚一脚踹在男人的肚子上。
“咳咳……”人终于醒了,一时不知道该捂着剧痛的脑袋,还是揉揉剧痛的肚子。
“我的东西去哪了。”阿尔米亚的声音轻似呢喃,甚至嘴边还挂着点笑容,海东青最害怕她这样的神情,那往往代表着她处于暴怒的边缘,接下来就是雷霆万击。
“墙角的背包是我的行李,里面的东西去哪了呢?”她浅笑。
“别别别,咳咳……”男人连忙招手,急忙在阿尔米亚开启新的一□□击前解释:
“我真不知道,这个房间的房卡是别人给我的,我只不过在这补了个觉!”
他边说边揉着自己的脑袋,疼的倒吸气。
“我保证没拿你的任何东西,我连那堆东西看都没看一眼,真的就是在这睡了一觉……等等,是要到了吗?哦哦哦!到了!我先走了!”
男人拎起门后的黑色手提包,飞速冲了出去,不回头喊道,“我就不计较您要付给我的医药费了!”
阿尔米亚在床前静立了许久。
她看了一眼手里被她抡扁了的废铁棍,和塌了的半架床,捏了捏眉头。
“真行,脑袋比麻纹野猪的还硬……”
窗外的红光连续闪烁,催促着飞艇上的人们快速下船。
在出门的那瞬间,轻微的摩擦声在门缝里出现。
她蹲下,捡到了一枚磨损严重的硬币,来不及多想,顺手把它揣进了衣服兜。
阿尔米亚摸黑回到上面一层楼,扎红头巾的女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还以为你来不及下车了呢。”
“我喜欢踩点。”阿尔米亚边说边将手里的黑色乘坐卡交还给乘务员,拎着自己的背包随女人一起下了车,顺便还替她搭把手,拿了些行李。
卡查尔区是个潮湿的地方,比之于斯塔塔的湿冷,普鲁涅市的干寒,它独有一种介于冷与温之间的温度,丰沛的水汽和绵软的土地,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温和。
阿尔米亚将心底不好的预想默默排除,略微松了一口气。
飞艇降落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场地,灯光还算明亮,地面接应人员十分专业,有条不紊指导着乘客们从哪里离开。
“您有什么计划的目的地吗?”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月台上,“如果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走,至少今晚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是啊是啊,我丈夫说工厂给他们分配的房子可大了,有好多房间呢!”
“您一个人晚上去找旅馆也不方便……”
一下午的聊天已经让这群女人将阿尔米亚迅速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她们亲切地询问她问题,问她的家庭和经历,替她怒斥偷她东西的家伙,用看着自己女儿的温柔眼神看着她。
阿尔米亚微笑着摇头,熟练地编织着谎言:“我有休息的地方的,不用担心。”
“再见了各位!”她挥手告别。
“再见了——”
阿尔米亚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降落场,远远回头望了一眼,一辆加长版的蒸汽机车把所有人都拉走了,不仅是那群女人,还有其他下艇的人,估计目的地都是一个。
她挑了挑眉,还没怎么听说过秋林郡的工业呢,原来在这里的工厂干活很赚钱呀。
背后突然来了道强烈的光线,灰尘窣窣惊起,沉闷悠长的声音在斜后方出现。
蒸汽飞艇又缓缓飞起来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阿尔米亚原本计划去的城市——秋林道尔郡北部首府,顿比利市。
看来富饶优越的都市跟她暂时无缘。
阿尔米亚哼着调子走在街头,漫不经心打量着卡查尔区的风情样貌。
两百米处有个亮着灯的小店,看起来像是旅馆,今晚就在那里歇息吧。
本来她还慢悠慢悠往那个方向走,但在看到人影立在店门口,像是拉灯打烊的动作后,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嗯!?”
阿尔米亚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被不知名事物黏住,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意识昏沉间,仿佛有人向她走来,语气不善地谈论着什么。
眼睛一睁一闭,越来越沉重,连人脸都看不清,只能望着几双黑色的高筒鞋子,平平无奇。
她无力地抓着土壤,奇怪的潮湿味道越来越重,越来越潮,像水一般把她溺死……
“你看清是从飞艇下来的?”
“是的,肯定没错,这群卑贱的外乡人总想往我们秋林郡跑。”
“唔,看这小身板,真是白费力气……”
“诶,等等,好像是个女人!”
“女人有什么好的,没有男人力气大。”
“不不,最近那个地方在要女人呢!”
“多少钱?”
“这个数呢!”
“那还行,先翻翻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第55章 秋林道尔郡(三)
“真倒霉啊, 被带到这里来……”
“这个月已经来了不少新人了,不知能活几个。”
衣着脏污的老人佝偻着腰,将几根碎长的枯草卷成个草团, 小心地放在墙角后,那里有个隐蔽的洞口。
她瞥了眼躺在发霉草堆上的少女, “看着嘴唇都干裂出血了……”
“阿婆,要不要给她喂一点水喝?”扎着凌乱的羊角辫的女孩蹲在昏迷的少女身边, 问道:“她好像很久没喝水了。”
“唔,梅, 我们还剩下多少水?”老妇人皱眉说。
“等我去看看!”名叫梅的女孩跳起来,“蹬蹬蹬”跑到屋子外, 隔着烂窗户大声喊:
“还有半缸!多恩婆婆!”
老妇人点点头,“那你舀一小碗过来吧。”
小女孩动作利落地用两片卷叶舀了一瓢水,盛入了个豁了口的陶碗。
多恩婆婆接过水, 先打湿手指,轻轻擦了擦少女干裂的嘴唇,才慢慢给她喂水。
“婆婆!她好像要醒了!”梅睁大了眼睛, “我刚刚看到她的睫毛动了动!”
“你每天都会这么说几次。”老妇人揉了揉耳朵,慢悠悠起身,继续去墙角后面整理她囤积的细碎干草。
小梅新奇地观察这个苏瓦农场的新人,脸越凑越进,但还是没能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厚厚的沼泽泥包裹住她的大半张脸, 只露出双眼睛和鼻子嘴巴, 唇形姣好,但干裂得可怕, 即使刚刚用水润过一遍,也皲裂干皱, 像是枯死的树叶。
对方的睫毛又长又密,是她最羡慕的那种类型,所以在这人来的当天晚上,就帮她小心地擦去了睫毛上的灰尘和沼泥。
梅看得仔细,下意识又靠近了些,呼吸间洒的气把那漂亮的一层睫毛惊得窣窣轻动。
“真漂亮啊……”
她还没说完,一双冷厉如野兽的浅褐色眸子突然睁开,直视她。
“啊!”
梅一下子往后仰去,摔了个大跟斗。
“多恩婆婆!人醒了!”她爬起来大叫。
“嗯,听到了,多恩婆婆还没有耳聋到那种程度……”老妇人弯着身子,扶着墙走过来,温和地看向终于醒来的少女。
“女士?姑娘?没有反应吗?”多恩婆婆挠了挠脑袋,“让我想想还可以怎么称呼……”
她尝试着回忆漫长人生里听到过的几种语言,在经历尴尬而友好地尝试后,排除了好几种语言,用蹩脚的拉尔曼郡通用语喊了一句“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