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非所问,话题偏差,现在看来,银的运行故障自那时就存在了。
好吧,她那生为灾厄的母亲,也养了一个灾厄当宠物,看起来还说得过去。
但若是把灾厄换算成人类,一只人类养另一只人类当宠物,怎么觉得有些奇怪呢?
后来她才知道,几乎所有灾厄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一般不会从属于另一个灾厄。
比如海东青是一只鸟厄,但它不会随随便便飞到斯塔塔西边的林子去挑衅那的狼厄,蛇厄。
当然,包括后来畸变的麻纹野猪。
虽然她还没弄明白玛伊雅弥的本体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她相信她的能力。
能生出她这样异类的女儿,怎么可能只是个被人诬陷害死的柔弱宫妃。
阿尔米亚摸着下巴思考。
“威猛的海东青大人,您知道我母亲是什么灾厄吗?”年幼的阿尔米亚讨好似的捧起鹰的一只前爪,同时将自己掌心的生肉片递过去。
“嚇——”
海东青发出一声不屑的嗤叫,扑腾了两下白骨嶙峋的翅膀,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又古怪的闭上了嘴。
它低下头,慢条斯理食用着肉片。
近来的小仆人对它很用心,尊贵的海东青大人感到满意。
阿尔米亚托腮看它。
真是奇怪的一只灾厄,居然不会说话。
是的,海东青是个哑巴,要知道她昨天不小心踩死的一根畸变的马兰草,都会尖声大叫——
“该死的幼年体雌性人类,你踩到我的头了!快点给我抬脚!”
阿尔米亚挪动了下脚,却好像更糟糕了。
“你又踩到我的根了!”
马兰草尖叫一声:“啊,我死了——”
“哦,真遗憾呀。”
……
所以,海东青为什么不会说话呢?
当时的她经常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后来逐渐忘了这回事。
因为即使不会说话,她也能迅速领会海东青的意思,甚至包括它心底的吐槽。
一切都源于她和海东青开始搭配干活,两个人默契度陡升。
它放哨,侦查,她划掌,给箭头擦上自己的血。
等到海东青做出指令,她立刻放箭。
那段时间的斯塔塔森林风声鹤唳,除去人以外的所有生物都躲在巢穴里不敢出来。
为了食物,也为了皮毛去换钱,阿尔米亚和海东青只好盯上了在森林里泛滥的一些小型灾厄。
她的血比神国者净化的银饰更好用,也比铁十字军的长剑更有效,没有一只灾厄能从她的手下逃脱。
尤其是当他们配合起来时,效率奇高。
直到——
“你们不能再这么做,暴戾和嗜血会让灾厄更快的接管你的身体。”银冷冰冰说。
“可是我本来就是灾厄,海东青也是。”阿尔米亚反驳。
“不,你的身体里还流有人类的血脉,而海东青──”银顿了顿,“它以前不是灾厄的。”
“你是说我身上流有的卑劣人类血液?”阿尔米亚抿紧唇,“我现在就可以让它们流干。”
“请不要那样做。”
无机质的机械眼珠子望着自己,里面含有的情绪丰沛而复杂。
阿尔米亚沉默。
“没有人想当一只怪物。”银轻声道。
后来,阿尔米亚很少直接用血来直接捕猎了,她狩猎的对象也从灾厄变回正常的猎物。
不过她曾经做出的杀孽也让仇家直接找上门来,无数只危险灾厄准备在城堡围猎她。
为此,阿尔米亚不得不带着银,海东青重新踏上流浪之旅(避避风头)。
也是在这段时间,阿尔米亚觉醒了卫道士天赋,开始接触人类的天赋学习书籍。
干脆学着用人类的手段保命好了吧,她这样想。
又过了两三年,他们才重新回到斯塔塔,继续平凡而安定的生活。
……
“喂,人类,你又走神了。”黑鱼摇着尾巴道。
阿尔米亚抬起头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黑鱼一僵,她怎么还记得!
“都在列车上了,你马上就能知道,不急于一时。”它含糊道。
“好的,我等着。”阿尔米亚轻笑一声,目光落到黑鱼的身上,久久凝视。
黑鱼:水温感觉有点变凉……
“我等着,等着德克大城堡底下,是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她幽幽道。
玛伊雅弥暴毙的真相,那只羊诱惑她前去的原因,斯塔塔诡异的厄潮,还有那诡怪农场主说过的话……
“羊称呼我为至高的‘神赐’……”阿尔米亚饶有兴致地咀嚼这句话。
苏瓦农场主死前还睁睁望着她,嘴角带着奇怪的微笑。
神赐……她居然能被这样称呼啊。
但她怎么觉得自己更像是撒旦的走卒呢。
……
“曼格号”蒸汽列车发出悠远的啸鸣,一座又一座山峦被抛之身后。
郁郁葱葱的绿色森野下,是大片大片正在耕作的田野,平坦无边,视野空前开阔。
阿尔米亚微眯着眼睛眺望。
她知道,在某一个方向的百里之外,有一座白塔静静矗立。
这条列车已经离开了雪国的领地,正在穿过中心区最大的一片农场,再过七个小时,它又将越过卢兰郡的一小片领地,直抵目的地郡国。
“进步的可真快啊,拉尔曼郡的列车都能穿过横贯的雪山了。”
群峦环绕的地形曾在千百年内阻挡了无数敌人侵入,也阻断了拉尔曼郡与大陆腹地最紧密的联系,但现在,进步的机械已经逐渐打破地势对人类的阻拦了。
人们不用购买昂贵的飞艇船票,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到达另一片土地。
交流,合作,贸易,通婚……
阿尔米亚沉思。
当这样的铁路铺满所有郡国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
经历了几乎千里的跨越,“曼格号”列车终于缓缓驶进格尔郡的首府,兰普伦萨。
这是五月上旬的一个周末,南方的郡国早已进入潮热的夏季。
白云和蓝天也比想象中闷热,风里夹着蝉鸣的声音。
不管过去多久,阿尔米亚都永远记得那一日的场面。
……
话说距今七百八十三年又七个月零三天的一个下午,一条火车带着蒸烟缓缓驶来。
那日兰普伦萨万钟齐响,响彻老城,大学城和新城三重城垣,惊醒了全市人民。
他们还未意识到,兰普伦萨迎来的不只是一个联姻的公主。
她静静站在钟声之下,眺望着古老的城垣。
第120章 格尔郡(二)
格尔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视这场联姻。
但碍于主角是格尔郡亲王唯剩的两个儿子之一, 而另一方又是千里迢迢远嫁的郡国公主,象征着两国的友谊合作,他们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铺设排场。
人人都知道, 菲尔德伯爵再没有上位的可能,即使他曾短暂的成为这个郡国的第一顺位继承者。
去年的那一场政变, 让整个格尔郡统治上层大换血,亲王中风昏迷, 王储斯克利伯爵在政变中不幸重伤,后来又传出病危的谣言,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有些大臣连夜带着地产金银去拜访菲尔德伯爵, 想要换个站位。
当然,也有一些人想去德里克大教堂拜望李道夫,希望他出面解决这场政乱, 顺便定下唯一的继承者。但是李道夫闭门谢客,不见踪迹,大臣们只好悻悻而归。
议会新觐的菲尔德伯爵林雾被推上摄政大臣的位置, 作风冷硬,手腕严酷,不管是新贵族还是旧贵族,在他眼里都没有差别,严格按照律文要求, 搜刮民脂民膏, 恶意扰乱市场者一律落狱,落狱的人里还包括他以前的导师同僚, 开口求情者也一并惩罚。
大臣们叫苦不迭,市民们倒是拍手称快, 那些尸位素餐的走狗总是剥削民众,在格尔郡亲王统治时期,官官相护,无人敢告。
作风冷硬不是菲尔德伯爵被大臣们排挤的主要原因,格尔郡上议院震怒的导火索,是林雾想要革除神教!
“您说什么!?”议会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年轻俊美的伯爵坐在深红色的伦琴书桌前,手持一支素黑的钢笔。
他正熟练的批改政令,听见议会长震惊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您说,教会是否占领我太多土地了。”
他不紧不慢道。
议会长浓黑的两条眉毛沉沉压下来,“这是古往今来的惯例,格尔郡整个郡国都信奉神主,我们都是神国的子民,神主庇护我们所在,何来占领一说。”
“所以,我信奉的是神主,并不是教会。在这一百三十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有八百九十五万格尔郡的子民,而其中两百三十万人隶属于教会,为教会的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