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把这种顽强的杂草驱除,最后又去工厂要来了一批生石灰,洒在每一个座位和大厅的角落。
用了一个晚上,生石灰把杂草的根茎烤烂,园艺匠再三承诺,剧院不会再长出来任何一棵狗尾草。
原来是叫做狗尾草啊,难怪这么丑陋。
圣兰提剧院闭院一周,就为彻底打扫干净杂草留下的痕迹,他们不敢告诉外面的人,害怕有人怀疑剧院是否被畸变污染了。
这会影响圣兰提剧院的名声,要知道剧院存在至今已经有了三百多年的历史,荣光堪比秋林郡最古老的布雷迪家族。
虽说台柱子走了他们担心焦虑了许久,但好在最近也寻到一个不错的苗子。
加文党后代的一个小姑娘,嗓音得天独厚,勤奋又刻苦,比那个目中无人的玛格丽特好太多了。
不出意外,三年之内,圣兰提剧院又能捧出一个家喻户晓的歌唱家。
……
剧院领事一走,几个清洁工悄悄聚到一起。
“你们拿了什么?”
“我拿的少,只拿了一串耳环。”
“我这里只有一条项链。”
“项链上那么多珍珠,必须得和大家分一下!”
她们躲在舞台后面的角落里分赃。
随后美滋滋回家,但其中有一个人连着几晚做了噩梦。
梦里不断重复那夜的情形。
昏暗的化妆室,萦绕着一重又一重的烟雾,呛得人直咳嗽。
她率先进入,准备像往常一样埋头打扫。
却觉得室内的氛围有些奇怪。
椅子上明显坐着一个人,看背影就知道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首席,但她却不开灯。
“首席,要我为您开灯吗?”
对方迟迟没有回答。
她犹豫几秒,还是拉开了灯,明亮的光线一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那位首席仰面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城里有些乱,您要在剧院过夜吗?”她颤颤问。
“嗯……”轻微的呢声响起。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声音,不然长着那张美的惊人的脸作出那副神态,真叫人心底发毛。
她利落地收拾地板的垃圾。
“我要走了。”
她似乎在对自己说话。
清洁工疑惑的抬头,但看到女人还是仰着头望天花板,也就不甚在意。
明星都有点自己的小癖好,自言自语算什么。
“他把我的骨头神经打断,让我去做一朵花,做一朵高傲的玫瑰……”
玛格丽特又抽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面庞朦胧。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做花很痛的啊……”
清洁工根据这只言片语猜测,这位美丽的首席可能是被某位权贵抛弃了,此时正在失恋中。
她默默消化这个八卦,打算一会儿和旁人分享。
那位首席终于垂下头来,用手指掐灭了烟头的火星子。
“是根植于他人记忆的花呢,浮萍一样……”
清洁工觉得气氛越来越沉重,她想要开口,纾解一下对方的苦闷。
那张漂亮的脸却突然抬起来,直直落入她的眼底。
裂纹在她的脸上蔓延,蛛纹罗结,如同打碎的华丽瓷器一般,一瞬间,整个人都搅成灰烬。
“啊!”
清洁工尖叫一声,夺门而逃。
其他在夜晚工作的清洁工都走了过来。
等她平复许久,恢复镇定后,她胆颤心惊地告诉她们刚刚的景象。
她们却劝她一起再去看看。
化妆室空空荡荡,毫无人影。
除了散落在台上的首饰项链。
后面两个人对视一眼……
只有她注意到了地上的烟头,还有墙角一些奇怪的灰烬。
被风吹乱的窗帘后还挂着一件礼裙,和她先前记忆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一边惊恐害怕,一边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在所有人都走后,重新回到了化妆室,把那件挂在窗台上的衣服偷偷藏进包里带走。
镶满华丽宝石的衣服,肯定能换一个天价数字。
……
这一天她又做梦,梦到了那张破裂的脸。
她实在受不了了,连夜从床上爬起来,蹲在地板上,把床底那条藏得深深的盒子拖出来。
一根火柴点燃。
“玛格丽特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拿您的东西了……”
华丽到能在夜晚反光的长裙,被一根廉价的火柴烧得干干净净。
说来奇怪,自打烧了那件裙子后,她再也没做过噩梦。
时间久了,她甚至认为,那天晚上的景象会不会就是她劳累工作出现的幻觉。
说不定那位首席就是失踪了,不想再留在圣兰提剧院,反正那人从来都是随性惯了的。
那夜和她一起工作的同事们也都辞职了,这下彻底没有能和她一起回忆那晚情景的人。
她渐渐从噩梦中走出来。
不过有一天,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的一位同事穿着奢华,矜持的坐在轿车里,从她面前一闪而过。
而那道脖子上戴着的是一条漂亮熟悉的珍珠项链。
她忍不住的全身颤抖。
“小姐,您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原来她已经失魂落魄地回到剧院了。
摇摇头,“没事。”
“好吧,如果你生病了,我可以替你向领事请一天假。”
“谢谢多琳小姐。”
圣兰提剧院新来的歌唱主角是一位名叫多琳的小姐,善良又温柔,全圣兰提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有些人甚至在背地里庆幸那个爱发脾气的前首席离开了,这才能迎来温和可爱的多琳小姐。
但是多琳小姐说,玛格丽特女士是她最崇拜的偶像,是她向往成为的目标,人们只好停止某些背地里的议论。
“诶,这株草长得真新奇,居然在没有土的地方也能生长。”多琳小姐惊喜道。
“您能替我找来一个花盆吗,我想把它移到我的化妆台上。”
她颤颤看着那株长在桌脚的杂草。
“……好的,小姐。”
她艰难咽下口水,将目光从那株杂草移开。
第81章 风车里郡(一)
阿尔米亚再怎么猜测, 也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被带到这里。
一望无垠的黄金沙土,炽烈的阳光烘烤大地,稍微带点泥土的地表都皲裂裸露。
老妪般的脸被放大呈现在平整辽阔的视野里, 深深的沟壑和起伏的山丘连绵,阳光下的阴影黑不可测, 触目惊心。
这里是风车里郡,是沙漠之都。
也是她最不喜欢的郡区之一。
倾洒的阳光落到面前的方形桌台上, 水杯水面袅袅飘起一层白色的雾,高温余热已经隔着厚厚的火车车窗溢进来了。
阿尔米亚托腮叹了口气, 随意的把车窗的遮光帘拉上。
“中央循环制冷系统什么时候能修好?”她问。
“保守估计,还需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阿尔米亚往后一倚, “把车厢的劲爆舞曲关了吧。”
高嘹的快节奏歌声戛然而止,整个车厢只听得见列车本身运作的低微鸣声。
阿尔米亚却还听到了外面土地被焦灼的细微杂声,滋滋啦啦的, 像转叉狗奔跑时带动的烤串翻滚在炭火上的声音。
“克罗宁阁下不觉得热吗?”她饶有趣味的看向对面人。
完整的复古马甲三件套穿在身上,从领口到束紧的衣袖都一丝不苟,苍白瘦削的脸上也看不见一滴汗的痕迹。
“哦, 我忘了,您在泽沃角待过一段时间,对风车里郡的炎热气候早已经适应了。”
克罗宁喝了一口刚送来的冰水,瞥了她一眼:“保持风度而已。”
阿尔米亚挑眉,“在我面前用不着保持风度, 表兄。”
克罗宁放下冰水, “我就知道你和那老狐狸在普鲁涅市一直在把我玩得团团转。”
“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不过全盘都是他的谋划, 和我无关。”阿尔米亚轻笑,熟练地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我可是还送过你一张蒸汽飞艇的船票呢, 还帮你在亨利梅德那遮遮掩掩。”克罗宁不满。
不提还好,一提起阿尔米亚就会想起自己被偷换船票,还被拐卖到苏瓦农场的悲惨遭遇。
“好吧,还是多谢您了。”她敷衍道,手指摩挲着一颗光滑的半透明石头。
“一点真情实意都没有。”克罗宁嘀咕,看到她指尖旋转的石头,“这是什么?”
“在秋林郡买的小玩意。”阿尔米亚把快活油放在炽热的车窗边,一点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照得那块如琥珀般的固体精油闪闪发光。
“说是涅涅安人做的一种保健品。”她道。
“风车里郡的涅涅安人……”克罗宁皱眉。
涅涅安族是几大郡里最奇怪的种族,习俗古怪,性格偏激,主要聚居在风车里郡的沙漠里,偶尔也会在其他郡茂盛的灌木森林现身,靠着捯饬一些特产手工品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