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爷爷扬手拍了小孙子一脑瓜嘣，笑骂道：“叫大爷！”
李锶比自己儿子还大两岁，怎么论也论不到“哥哥”。
李锶弯下腰摸了摸小泥娃娃的脸蛋，从裤兜里摸出了颗荔枝味的真知棒，递给小武。
祁家那小子倒是经常喊他“哥”，为了KPL明年春季门票没少在他面前晃悠。
李锶想起祁盛那张跟他姐姐相似百分之八十的脸，暗想着，这小子长开以后恐怕免不了扰乱几波春水。
祁盛洗完澡出来，手腕处传来明显的刺痛，原本吊在胸前的绷带被他随手踢进了床底，手机屏幕上最新的消息显示李佳慈问他手好些了没有，他对比嗤之以鼻。
猛男，就是要让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
张艳秋正在厨房择韭菜，窗户半开着，刚下过雨，外面的潮气裹挟暑热涌进来，半人高的旧风扇吱吱呀呀转着，岁月的痕迹落在轴承和扇叶变成越来越响的噪音，落在她的脸上，就是越来越深的眉间纹，早晚抹雪花膏的时候，怎么用力都抚不平。
听见祁盛出来，转过头来关切道：“儿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饿了吧，一会就吃饭。”
祁盛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忍着痛拉开拉环，仰头灌进喉咙，余光粘在冰箱旁的垃圾桶，里面是白底掺着暗红的豆渣，怪不得早上的豆浆混着股红枣味儿…
他往厨房探头，“妈，你早上豆浆加枣了吗？”
“加了，喝点补气！”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可乐接触到三十度的室温，外壁上便快速凝结了层细小水珠，他把湿漉漉的空罐捏扁，用力丢进垃圾桶。
祁妙不喜欢红枣味的任何东西。
他打小时候就知道。
菜刀剁在菜板上，韭绿的汁水顺着刀锋甩到围裙上，浸出圆圈点渍，张艳秋嘴里嘀咕着，又该换个新围裙了。
一家人要吃喝拉撒，没有她精打细算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
祁妙站在门口给祁盛发消息。
“你在家吗？给我开下门。”
等了两分钟，祁盛没回。
“看到消息回一下。”
对方仍然没有回应。
正当她打算敲门，就听见电梯间有人出来的声音。
“你在这儿杵着干嘛？”
祁隆江一年到头见不到祁妙几次，都说闺女是父亲的小棉袄，他这个闺女，就是个小冤家。
祁妙回头，看见祁隆江手里拎着两提啤酒，塑封的包装上落了层存在感极强的尘色，又不知道是谁家里犄角旮旯找出来的存货。
她忍不住蹙眉，“自己身体没数吗？还喝？”
闺女的模样随他大半，可这性格铁随了她妈，冷血自私、刻薄无情。
才会在祁妙走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就抛弃他爷俩而去。
“臭丫头，有你这么跟亲爹说话的吗？”
张艳秋出门倒垃圾，正撞见父女俩瞪着眼吵架。
“怎么了这是？快进门，妙妙。”
祁妙接过张艳秋手里的垃圾袋，沉默不语地直奔电梯间。祁隆江的声音追在后面骂：“这臭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第06章 光膀子男模和漂亮姐姐
镇上的垃圾桶统一放置在镇政府东头的垃圾站。
李锶回来走的是镇东头的小路，绕过镇政府大楼，就能看见巢河桥了，下一秒把手中垃圾当铅球扔的祁妙闯入他的视线。
天际悄然擦黑，欲遮还羞的落日给远方的云镶了金边，这样美的夕阳，是莲梧镇的日常，在祁妙的眼中，倒是少见的，记忆中残存的孩提印象。
“祁妙。”
他走到她的身边。
祁妙拍了拍手上的残垢，抬起头来。
“你怎么没回去？”李锶上前一步，霞光被他挡了个严实。
祁妙愣住，语气平静道：“你说的是回哪里呀？”
是回到祁隆江的家，还是费梁任远在济城的家？
李锶紧抿着嘴唇，不知如何作答。
“看把你吓的，我这就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祁妙噗嗤一声笑出来，连珠炮似的解释道。
李锶小时候个头不高，到了十五岁以后才开始像甘蔗似的拔高，如今站在她的身边，还要仰着头看他。
“祁…盛还好吧？”
他离开得匆忙，还不知道祁盛的伤势如何。
祁妙摇了摇头，“不清楚。”
她与祁盛，大概连浅薄的姐弟关系都算不上，她本来也不期待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关系，祁盛怕是也如此认为。
祁妙将自己被风扯着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她还不太适应这么短的头发，不过剪就剪了，没什么后悔的，总归是目睹了费梁任哑口无言的眼神，剪了他不喜欢的发型，穿着他不喜欢的衣服，在他不喜欢的老家，救了条他不喜欢的狗，如今，又跟他不喜欢的人扯闲天。
她从口袋里翻出院门的钥匙，跟她的二手车钥匙和迟桦前两年送她的熊猫钥匙扣搅在一起哗啦啦作响。
“我走了。”第二次了，这是今天第二次跟李锶道别。
转身的时候，李锶瞄见她的胳膊上挤挤巴巴挨着大片红肿的蚊子包，看样子不是昨晚就是今天被咬的。
“我要去旌德镇，你要不要一起？”
旌德镇离莲梧镇不远，但是比莲梧镇要大得多，除了中小型的商超，还有连锁奶茶店和药房，现在这个季节，随处可见的烧烤摊盲选一家都好吃。
近处的蝉鸣像是约好了般突然沉寂下来。
“咕噜噜......”
自己亏待了大半天的胃发起抗议，饥饿感像是突破了最后防线，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
李锶去镇政府大院把“粉红豹”推出来，娇小玲珑的电动车驼了两个人，走道都晃悠。莲梧镇通往旌德镇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水泥砌好的双行道，要绕过巢河，多走段路；还有一条黄泥土路，能比水泥路近上不少，只不过是条单行道，要是不凑巧两辆车对着头开过来，需要错车，其中有一辆必须往旁边的田埂上开。
“粉红豹”的半拉车轮陷进了泥巴地，坐在后座的祁妙有些过意不去，她一个箭步跃下车，低头盯着深陷其中的车胎。
“你怎么想的，要走这条路？”
马丁靴踹进泥里仿佛被灌了强力胶，祁妙边抱怨边拔完一条腿又去拔另一条。
“这里近，另一条路上都是麦子。”
李锶解释道。
在北方农村的盛夏，家家户户都喜欢在乡道上晒麦子，雨停了，明天又是个大太阳的好天气，要早早地占位置。
电动车刚充了电，加了油门就能往前窜一窜，“粉红豹”很快从泥地里脱身。
车是没办法再骑了。
祁妙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在镇上的小卖部里对付一口。
“她们说这里算是旌德镇的CBD。”远远望见了人潮涌动的繁华街景，沉默半晌的李锶再次开口。
坐在“粉红豹”上玩手机的祁妙没听清，“什么？快到了吗？”
李锶活动了一下推车的手，点了点头，转过头来问她，“你想吃什么？”
沿着路边家家排开的烧烤店门口，都站着个年轻的服务员，手里拿着塑封好的菜单，招揽生意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帅哥，我们家啤酒免费！来啊！”
“弟弟，我们家特色烤大腰子！尝尝！第二根半价！”
祁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过的店名，李锶又来问她，“你想吃烧烤吗？”
祁妙沉思，“有没有五分钟之内能吃上的？”
李锶闻言，环顾四周，掏出手机打电话，“大成哥，给留个位置，我跟我朋友马上过去，饼先烤上吧。”
祁妙从“粉红豹”上跳下来，跟着李锶拐进了另一条街道，发现这里还挺热闹，李锶边走边解释着：“这是最近新规划的夜市，附近有个中专的新校区，晚上学生多。”
这年头，学生的钱可真是好赚。
虽说是夜市，但每个摊位都有自己的门头，还有对应的就餐区，这个时间学生还没到最晚下课时间，周围的摊位三三两两落座，只有“大成烧肉”门口的就餐区已经人挤人，快要落不下脚了。
这几年在济城，祁妙没少吃烧烤，大多不是跟同事去网红烧烤店打卡，就是跟费梁任去日料烧鸟店，这种木板凳围着不锈钢矮桌的烧烤摊，她几乎是没怎么见过。
门口摆着个正呼呼冒烟的炭火炉，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动作娴熟地将肉串放在炭火上烤制，瞧见李锶，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条缝似的。
“来了，快坐。早就留好位置了！”
桌子被擦得铮亮，中央放着一个钢制的圆柱桶，是用来放吃剩下的签子。暮色开始降临，周围瞬间亮起了灯，祁妙戴着一次性手套去咬过了热油的烤饼，一口下去麦香酥脆，因为烫嘴，只能慢慢吃。
“二爸！”稚嫩的童声对着李锶喊，李锶的怀里拱了个五六岁的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