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起身,试图将办公室的窗户关得更紧些,但关闭那扇铝合金窗户后,她又深觉疲惫压抑,重新将严丝合缝的窗台开了个小口。
她的黑色高跟鞋早已换下,正放空思绪,站在窗前感受那一丝仅有的冷意,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仿佛应景配乐的女声:“瑶,我们要撤了,你要不要一起?”
问话的是何娇娇,她来给李屿珩送夜宵,结果对方一直在开公司管理层内部会议,便等到了现在,他们才准备下班。
此时她站在半掩的门口,面带浅笑地等待祝瑶的答复。
祝瑶转过身来,轻抬眼眸,目光穿透何娇娇,看向了她身后的李屿珩,他正忙碌地低头处理着信息。
她随手指了指自己杂乱无章的办公桌面,一脸抱歉:“不了,你们先走,我再整理下文件,就回。”
“那你也赶紧的,这么晚了,外头挺冷的,多穿点。”何娇娇柔声细语地交代完,便挽着身后男人的手先行离去,临走之际,还不忘帮她带上了门。
祝瑶回了座位,若有所思,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长廊,她坐姿都未曾变动。
直到墙上的时钟转动到第五分钟,祝瑶才从办公椅上起身,换上了黑色高跟鞋,匆忙地套了件棕色毛呢大衣,准备回家。
她有套小型公寓在奥悦附近,距离公司仅有10来分钟的步行路程,需穿过两个红绿灯,再路过一个大型广场。
她独居多年,平日加班熬夜,基本上都宿在这里。
外头的温度与办公室里简直天差地别,祝瑶冻得直哆嗦,拼命地将脖子上的针织围巾拉紧,巴不得整个脑袋都缩进去。
楼下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有零星的客人,祝瑶裹紧了衣服,大步朝着店铺走去。
她点了五串关东煮,今天没了她平日里喜欢的海带,便随意挑了些素食,找了个窗口的位置坐下。
凌晨窗外的路人已然稀松到屈指可数。
她的视线突然被一对年轻夫妻吸引,男子身上的黑色大衣正紧紧地裹在两人身上,浓情蜜意地相谈甚欢,不知道女子说了什么话,男人低头宠溺地笑出了声,再次将对方拥紧。
这是刚出办公楼又返回去取文件的李屿珩夫妻俩。
祝瑶望出了神,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古厝里的冬日寒风。
偌大的古厝,风无孔不入,会从天井处、屋身正前的埕、正屋前的榉头相继涌入,风被逐层过滤,传至里屋,寒气倒也没有那么重。人们为此常常对御寒掉以轻心,日子久了,脸部便开始有了轻微皴裂。
她很难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她深知防微杜渐,她阻挡不了无孔不入的风,但她能及时扼杀自己的心。
手中的关东煮此时已经凉透了,没有滋味,她将其丢至一旁。
从峰达回去后,连着几天,祝瑶都闷闷不乐。
直到3.18的电商促销活动结束后,她才从疲惫不堪的状态中摆脱出来。
这日她下班后,已是凌晨。
泉城的春季还有些冷,外头寒风已压得她快不能呼吸,她刚回小区大堂,便将被围巾遮挡起来的半张脸露出来,狼狈不堪地整理着全然凌乱的发丝。
结果她一抬头,便瞧见了沈策峰。
男子正以看稀奇怪兽的目光,紧盯着这突然闯入自己领地的人,淡然地观赏着她的狼狈。
沈策峰今日并未西装革履。
他一身休闲打扮,穿了件黑色和军绿色相混合的冲锋衣外套,下半身搭配休闲的黑色西装裤,正站在小区大堂的避风口,独自抽烟。
“你,在这等我?”
祝瑶看到沈策峰的那刻,已顾不得管理面部表情。她担心他私下调查自己。
“别那么自恋。”沈策峰云淡风轻地同她讲话,丝毫没将她的震惊放在眼里。
“不是来找我的?那就好,不然我今夜得失眠了。”祝瑶见他依旧慵懒地半倚在玻璃墙边抽着烟,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亏心事做多了,怕了?”沈策峰勾起嘴角,始终不忘嘲讽她。
祝瑶自以为他们之间早已破冰,至少不存在除了路人以外的特殊感情,比如憎恨,再比如纠缠。但眼下,他在言语中始终没放过她。
不过她深知商人的冷漠无情,祝家白手起家,到现在拥有千万身家,她的两位兄弟眼里便只有权力和金钱,对寻常事物极其冷漠,更何况是凭着祖辈的财富积累,出生即多数人巅峰的沈策峰。
“我当然怕啊,怕半夜回家碰到像你这样的烟鬼”,祝瑶嘴角松了松,闻到了一股八卦气息,难得试探性地询问,“你新女朋友,住这?”
“来打麻将。”沈策峰冷眼瞧她,惜字如金。
“那你跑楼下抽烟?这么不招人待见。”祝瑶趁着玩笑话埋汰他两句,便准备撤。
“家里有小孩,影响不好。”
“嗯,那你继续。”
夜深了,祝瑶有些困,无意再同他拌嘴,朝着大堂里的电梯走去。
没想到,电梯关闭的最后一刻,沈策峰后脚跟了进来。他按完楼层便退到了电梯的最里头,深邃的目光先是紧盯着祝瑶按下了19楼,而后便落在了女人留给他的背影上。
在这个静寂的夜里,狭小的空间内。
沈策峰想起李屿珩形容她“内敛怕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还是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第08章 刚刚好的春雨
“妈妈,这个棉花糖真好吃”
“那阿瑶今天早点睡,明天醒来,妈妈再给你买更多的棉花糖。”
凌晨三点,祝瑶从梦魇中醒来,汗珠裹覆住了她的额头,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没想到手机进来的一条短信打搅了她的睡意。
“睡了?”
祝瑶梦境不分,双眼朦胧,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个陌生号码是谁,索性置之不理,将其丢至一旁。
手机又接连响了两声,弹出了沈策峰的短信对话框,她轻抬双眸,瞅了一眼。
“打麻将,三缺一,来不来?”
“怕输钱?来了,算我的。”
看到“麻将”两字,她混沌的睡意突然跑了。
这才想起来,在曼谷警署,沈策峰替她做担保,为避免失联,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
“
不去。
”祝瑶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又昏沉沉地睡去。
25楼,麻将室内烟雾涌动。
沈策峰洗完牌,视线瞥到对话框内的那两个字,嘴角勾勒起难得的弧度。
“策峰,你都输一晚了,还这么高兴?看来今天心情是真不错。”林哲打趣。
麻将局四人,李骁和林哲都是沈策峰的好哥们,剩下的一位便是来充数的林哲太太。
“还行,最近挺想养猫的,就是那猫性格有点烈,怕咬人。”沈策峰顺手打了张红中出去。
“喜欢就养呗,万一被咬了,打个预防针就行,左右让你家阿姨上点心,简单得很。”林哲一脸认真。
“以前被猫咬过,有点后遗症。”沈策峰从烟盒里取了根新烟,叼在口中,若有所思。
“你怕猫?猫不怕你就不错了。”李骁以为他真的在聊猫。
“嗯,这猫好像有点怕我。”沈策峰笑了笑,不再说话。
2018年春天,祝瑶一脚踏进了沈策峰的视线。
那时他26岁,刚结束完国外的研究生学业回国,正式进入公司,从基层做起。
他的人生很顺利。进入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便带领产品部,研发了新款的防水对讲机 UV-9R MAX,产品的防水功能有了升级的突破,再加上前期宣传做得不错,拿下了当年对讲机的产品销冠。
按照继承人的培养模式,先是名利双收,然后一切水到渠成。
尽管董事会还没有公开说明,他即将调任高管层,但也算是整个峰达上下心照不宣的决策。
出事的那天,沈策峰刚替父亲参加完母校泉大的校庆,捐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教育基金。
一同出席这次校庆的,都是名利场上的大人物,这次的露脸也是沈氏的刻意安排。
沈策峰在这群人精中尚显年轻,在当晚的酒席上近乎来者不拒,他酒量未到火候,又恰逢泉城下了场滂沱大雨,便随意宿在学校安排好的酒店。
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也是他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在他醉酒前,像往常那般给他发了条关怀的消息:“
下大雨了,你今晚住哪?
”
“住泰文。”
那是泉大附近的一家高级酒店。
“我刚好也在附近参加酒局,若是早些结束,就去找你。”
关于那天,沈策峰记得很清楚。
他有轻微洁癖,进入房间后,先是去浴室冲澡,洗掉身上的酒精味,然后裹了条浴巾便躺回了床上。
等他稍微缓过来时,被子里头有了异常的蠕动,他伸手一抓,是个皮肤光滑,软糯糯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