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哥,今晚看电影不?”
隔着屏幕,祝瑶觉得有些羞耻地咬了咬下唇。
“什么样的电影?你来演,我爱看。”
这样露骨的话,直接让祝瑶的脸唰地通红。
“那算了,我约其他人。”祝瑶故意膈应他。
“你敢?!”沈策峰脸上突然冷了冷,收起了嘴角的弧度,又回了句:“时间地点发我。”
李屿珩在旁看得走神,瞧着对方变脸极快,他好奇地伸直了身子,倒是让他吃了个小瓜。
他没想到沈策峰平日里这般冷漠,一副难以靠近的模样,私底下同女友的聊天竟这么有情趣。
沈策峰感受到对方窥视的目光,似乎担心对方看不到,铁了心报复祝瑶,他恶作剧般地将两人聊天的对话框打开,然后将手机放回到低矮的茶几上。
手机屏幕在胡桃色的桌面上泛着亮光,李屿珩留意到上面的备注名是“野猫”。
他起初并未诧异,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备注下面,和祝瑶完全一样的用户头像。
他的心迟迟无法平静。
沈策峰把玩似的又取回手机,当着他的面,拨打了语音通话。
一阵极其熟悉又娇柔的女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祝瑶还没来得及看他的回复,便被来电突袭,“怎么啦,哥,今晚赏脸不?”
“乖,别闹,这里还有外人。”沈策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愈发难以克制。
徒留祝瑶在电话那头差点社死。
她想起这个时间点,沈家肯定很多宾客,赶紧按下了结束键。
随着嘟嘟嘟的挂断声,李屿珩的心也跟着往下沉,脸色一片惨白。
他忍不住地试探:“少东家,你女朋友的声音有点熟悉。”
“哦?这么巧。不过声色相近的人,很多很多。”
沈策峰嘴角笑着,表情却是冷的,他特意加重了发音。
第60章 释怀
临近夜晚,日光褪去之后,气温开始回归寒冷。
她们在咖啡厅偷得浮生半日闲,懒散了一下午,结束聚会后,祝瑶便开车送何娇娇回去。
在前往李家别墅的路上,她们再次路过了御金台。
春节假期的尾巴,马路拥挤,车流堵了半天,二十分钟左右才前进了五公里。
祝瑶等得烦闷,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何娇娇已沉沉睡去,而此时小区门口的那道喷泉,在夜里彩灯的映衬下,变得流光溢彩。
站在这里的楼房阳台往外望,有川流不息的江河,灯火通明的长街。
想到这儿,祝瑶便动了带何娇娇去自己家中的念头。
她二话不说地打了转向灯,在排满长队的车道里变了个道,开往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一片静寂扰了何娇娇的睡眠。
她不安地醒来,睡眼朦胧地查看了下四周,问祝瑶:“这么快就到了?这地儿是你家?”
“嗯,我家。”祝瑶知晓对方此时头脑混沌,便特意补充:“不是公寓,是男朋友送的那套平层,现在路上堵得很,刚好路过,带你来看看江景。”
“那我得去好好观赏咱们Eric总的大手笔。”何娇娇满眼期待。
她这两年也在慢慢开始备孕,去年想要购置这么一套面积宽阔的平层,为以后小孩出生和教育做准备,但婆婆李梅不让,说她浪费钱。
何娇娇自己平日的薪水只足够日常花销,并且接济娘家,为此就算心里再有怨言,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她不如祝瑶争气。
想起这些时,她正站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感叹祝瑶的好运气,“你和他认识多久了?想过结婚吗?”
“我们的事情说来复杂,认识很久了,只不过从前彼此隔阂太多,后来也是抱着谈谈恋爱各取所需的想法,不清不楚地就走到一起了。”
祝瑶喉咙微紧,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向窗外的眼眸低垂,遮住了神色,她故作轻松地说,“我和他很难有好结局。”
“怎么会,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但我私下和阿珩调查过Eric这人的家世背景。”何娇娇有些抱歉地看了眼祝瑶,生怕对方变脸。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做功课。这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着想。”
“听说他从小是被外籍收养的孤儿,靠自己打拼到这一步,像咱们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是舍不得既得的财富、权力和地位,他那样的一个人,在交往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舍得送你几百万的房产。”何娇娇继续说,“阿瑶,就凭这一点,他心里有你。”
“也许吧。”祝瑶只是苦笑。
她没法告诉何娇娇,这点房产对于男朋友沈策峰来说,只是猫粮的价钱。
他对她有爱吗?也许有吧。
但像他这样的资本家,他的人生里又能有多少真情可言?她在他那儿,所占据的那点微乎其微的爱情,是否值得他对抗所有人呢。
祝瑶始终认为,他不会的。
晚风吹过窗台,掀起了她们的长发,何娇娇裹着披肩,也感受到一丝冷意。
想起这么多年,祝瑶总算过上自己追求的生活,她突然心生感慨,甚至释怀了,有了勇气和决心同祝瑶说声抱歉。
“其实我知道你喜欢过阿珩,不管你相不相信,当年我知道这个真相时已经很晚了,那时我不舍得放手,你又顾及我的感受,忍着不说。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提过,从头到尾都是我亏欠你太多。”说到情动之处,何娇娇突然哽咽了起来。
“我很早就猜到了,我原以为我和学长瞒得很好,但没想到你最后还是知道了。”祝瑶语气平静,眼神里尽是宽慰。
如今谈起这些,她的伤口已被漫长岁月缓缓抚平。
其实这些年她也曾想过要主动坦白,戳穿他们之间所有的不堪和虚伪,打破用力维持的平静。可每次看到何娇娇幸福的模样时,祝瑶总会想起以前共同度过的艰难岁月。
每个人都想要过上好日子,她是,也要允许对方是。
所以她不怪何娇娇的横刀夺爱,也不怪她利用自己,来达到目的。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的不堪,自私和虚伪,为什么当年我让你帮我去做那件事,你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自己的富贵人生,在利用你。”
何娇娇眼里氤氲一片,尽是愧疚和不解。
“娇娇,我从未恨过你。这事儿我也有私心,你说过的,只要我想办法解决了李家的经济危机,你会想办法让李家出钱赞助外婆的医疗费。那是当时走投无路的我,自己做的选择。”
祝瑶深深吸了口气,“人啊,拥有和失去,向来都是等价交换的。你忘啦?”
2018年,何娇娇与李屿珩正处于热恋之中。
李屿珩的父亲知晓此事后,私下调查了何娇娇的家世背景,且不说她年幼便丧母,两家人经济悬殊太大,完全不合适。
再加上当时李达良经营的无线电小公司出现了经济危机,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拿下峰达的无线电天线经销权上,尽管申请经销权只需要三十来万的加盟费,但往年名额有限,申请人都在排长队,想要拿下这个名额,还需要有人帮忙在里头周旋。
于是李达良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的婚事上。
他与李屿珩在家大吵一架,商量无果后,私下找到何娇娇,谈及李家面临经济危机,恰好有朋友的女儿和李屿珩青梅竹马,能够帮衬李家,想让他们分手,并为此羞辱了何娇娇一番。
何娇娇过惯了苦日子,自然不肯放手,对于她来说,嫁入李家是当年最好的选择。
为此,她在祝瑶面前哭了好些天,连带着同祝瑶撒了谎。
“阿珩的父亲想让我去攀附沈家,拿下峰达天线的经销权,瑶,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何娇娇眼眶红肿,抽泣不止,“你不是说,会报答我以前供养你念书的交情?就这次,求求你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祝瑶皱眉,她知道此事棘手:“你想让我怎么帮?”
“怎么帮都行,只要能解决李家的经济危机,我一定会说服阿珩和家里人商量,出钱解决林外婆的治疗费,这件事对我们俩来说,都是唯一的希望。”
“好,我答应你,一定想办法。”祝瑶最终答应了下来。
尽管何娇娇知道,祝瑶一个人毫无任何资源和背景,她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贞操?生命?名声?但她还是让祝瑶去了,并且允诺祝瑶,事成之后,会让李家帮忙出钱赞助奶奶的治疗费。
那会儿赶上外婆生了重病,祝家在外地又无太多消息,权衡利弊之下,祝瑶还是选择豁出去。
只是祝瑶没想到,自己会阴差阳错地遇到了沈策峰。
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记起了十三岁时,学校主席台上的那个少年。
于是后来的很多年里,祝瑶都在为人生的第一次“违规犯错”饱受良心的煎熬,她觉得自己生生玷污了一位清澈无暇少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