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相师?”萧瑜发现这相师特别喜欢发呆。
“哦。”许初初回过神来,“此宅龙头巳向,尾在亥向,本就是极阴之宅,最近又死过人,体弱之人就不要进去了,在外边等吧,以免损伤脾肺。”
说完自己就大步迈了进去。
不是……这话说的,谁是体弱之人了?
一小姑娘都进去了,不进去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萧瑜只当她是装模作样唬人,轻哼一声,直接跟了进去。
随从们本来听了许初初话是有些寒碜的,但主子进了,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进这套宅子,就觉阳光照不进来了,明明没有风,还是有阴气一个劲一个劲的往袖子里钻。
许初初进去以后就根据萧瑜所说的地方检查了大儿子病逝的卧室和后院的井,果然没有任何发现。
尸体已经被移走下葬,现场据说是没有破坏过,但找不到任何搏斗的痕迹,更没有血迹。
就连那口水井望下去也是澄澈澈的一片,不听人说哪里能想到这里淹死过一个人?
“仵作验尸的记录有吗?”许初初问萧瑜。
“你们相师还信仵作的?不是掐指一算就出来了?”萧瑜挑眉。
许初初无奈,不知道这位贵公子到底是来花钱求助的还是花钱找茬的。
“你就说有没有吧。”
萧瑜勾勾嘴角,示意随从把仵作的验尸记录给许初初看。
“大儿子死于消渴症,其父头部流血而亡,其母死于溺水。”他说道,“仵作经验老道,不会出错。”
许初初边看边点头。
消渴症就是现代的糖尿病。
在这种只有赤脚大夫的小镇子里,即便只是风寒,都容易要人一条命,更不提放在现代都治愈不了的糖尿病了,验尸能看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儿媳呢?还是没有找到吗?”许初初把验尸记录还给萧瑜。
萧瑜负手道:“最近来往各镇的商队马车不少,大儿媳的踪迹一时还难以寻到。”
听到这个回答,许初初脸就垮下来了。
本来以为是个财主,没想到是个事逼。
要不是长得好看,姑奶奶都不想陪他玩了。
“恐怕萧公子讲得不是实话吧。”她一步步走近萧瑜,发动连串嘴炮攻击,“萧公子双手抱臂,眼神游离,正是说谎的典型。”
“此案真若如萧公子所言,就是这家人天降横祸,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又何必继续再查?”
“想必是萧公子还掌握了些信息没有说出来吧。”
“诶,不急。”许初初又直接拦住萧瑜的话头,“让本相师算上一算,看所算之事和萧公子查到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
“你这神棍,休得对我们公子无理!”萧瑜的一个随从跳出来拦在两人中间,“公子找你协助破案,那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要不知道好歹。”
许初初轻笑一声,三辈子不知道,一辈子是肯定有的。
要不是她上辈子遭天谴,这辈子也不会碰到这些毛病多的。
“别拦着她算,看她能算出什么名堂。”萧瑜不露愠色,使折扇推开随从,眼神玩味。
许初初将包袱卸下,解开平铺在地上,取了些把细竹签握在手上,自己则直接大大咧咧的盘腿席地而坐,闭上双目。
既没有像其他大师烧香拜佛,也没有沐浴更衣,直接口中念念有词。
“假尔泰筮有常,初初今以方家惨案未知可否。爰质所疑于神灵。”
“吉凶、得失、悔吝、忧虞,惟尔有神,尚明告知!”
说罢她取出一支竹签,横放在前方,又把剩下竹签随意撒为两堆,手指飞快的来回拨动,速度快得几乎叫人看不清。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古怪复杂的占卦之法。
许初初人虽然面黄肌瘦,但一双手似乎保养得极好,十指纤长,白嫩娇柔,此时看她占卦拨动竹签,宛如仙子抚琴,一时叫人迷了眼睛。
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动作停下来。
“下巽上艮,蛊卦元亨。”许初初眼神一暗,“糟了,果然不妙。”
“什么不妙?”萧瑜皱眉。
许初初爬起身来:“占出的结果是蛊卦,蛊卦分‘下巽卦’和‘上艮卦’,巽卦代表长女,艮卦代表高山,六爻不变意味元亨。意思是家中长女有蛊毒之症,小心诅咒。”
“小心诅咒?可是方家没有长女……”萧瑜一滞,反应过来,“你是说,大儿媳?”
“不错。”许初初道,“《易经》当中长子妻子和长女相通,说是失踪,但案发这么久,只怕大儿媳已经遇难了。”
她望向萧瑜,毫不客气的点破:“萧公子也是这么怀疑的吧?所以一开始找上门,才对我说是有‘失踪案’要查,而非‘命案’。因为这宗案子里,大儿媳的失踪才是你关注的重点,也是你准备破案的突破口,对不对?”
第3章 这是人干事?
萧瑜被猜中心思,顿时心情复杂,许久才开口。
“不错……我同官府加派人手搜查了周围乡镇和商队,都没有发现大儿媳的踪迹。”
“另有数位村民出面作证,说在大儿媳‘失踪’前几夜,都从方家听到过惨绝人寰的女人尖叫。”
“所以我怀疑她并非失踪,而是已经遇害。若能第一时间找到她的下落,案情也一定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只是他又摇摇头:“但我们把整个方家,和四周河流、荒田都搜了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尸骨。”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女相师,能从他的表情神态、字里行间看出他在说谎。
而且居然真的能靠那几根竹签,就轻描淡写的算出他花了大半个月才搜查出的证据……
难道神棍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子,就真的比他们实打实查案子,讲证据来得强?
蒙的吧?……
“所以,萧公子——”许初初打断他的冥想,“还能不能好好合作了?”
当场被打脸,气氛僵的连随从都觉得尴尬。
他们公子何等身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骑在头上嘲讽过。
萧瑜却是深吸一口气,啪得收拢折扇:“能啊,怎么不能了!”
他低头俯视只到自己肩头的女孩,露出贵公子的标准微笑:“还要麻烦女相师继续出手,帮忙找到大儿媳的尸身呢。”
许初初嘴角一抽,好家伙,就喜欢这种厚脸皮的,自己有错在先还一副理直气壮风度翩翩的。
希望到时候给酬金的时候也能这么痛快。
因着日头还亮,萧瑜还想趁今天找尸体,一直催促许初初,叫她再“作法”寻尸。
许初初趁机加价,见萧瑜眼睛不眨就应下,就又为他占了一卦。
因为刚才占出的蛊卦里已有高山之意,这一次她用了简单一些的铜钱数字卦法。
卦法就是掏一把铜钱,随意分三次抛在地上,然后数清每次铜币的个数,一共重复六次,得到六组十八个数字,再根据《易经》注解,就能大致确定了藏尸的方位和距离。
占出位置后,萧瑜也没有叫许初初同去,只派手下把她送回衙门休息,自己火急火燎的上了山,跟要和谁比赛似的。
不要帮忙,许初初也乐得自在,赖在衙门吃了一顿公务餐,然后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这幅身体还是太过单薄,今日不过占了两次卦,精力就耗得差不多了。
须知她不久前还是二十一世纪年少成名的天才女相师,会解字算卦,降妖伏魔,无所不能,在当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妥妥的女主剧本。
可后来因为太过年轻,不懂行规,为了些蝇头小利,替一位臭名昭著的赌王点了祖上风水,叫他移坟改命,乔迁老宅,成了一方黑霸,连累无数人无辜受难。
她也因此遭了天谴,被罚到古代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不仅道法尽失,要从头开始修行,连容貌也毁了大半。
现在只能寻机会行善除恶,积累善缘,盼着早日弥补前世的过失。
只是凤阳山灵气稀薄,她日夜修炼也无甚效果,只能和小鬼小打小闹。
再想修为更进一步,只能等待命中机缘出现了。
……
许初初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等她休息够,就被人轻轻的拍醒了。
“相师,相师醒醒。”
许初初一看居然是萧瑜的随从,一脸贼兮兮的跟她讲,“相师啊,咱们公子已把案子破了,还请相师也过去看看呢。”
“破案了?这么快?”许初初看窗外夜色浓浓。
这都还没到第二天呢,这公子哥动作这么效率?
然后她重新倒下:“知道了,我明天去找他。”
“相师啊,公子吩咐了要您今晚一定到的,您别为难小的啊。”随从为难的央求,“公子还说了,夜里出勤,酬金可以酌情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