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努力后,她终于挤出人群,她擦去脸颊两侧的薄汗,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他佝偻着身子,手中握着一大把荷包。
宋槿仪一眼就认出那一堆荷包里最边上的就是她的,绣着金元宝,是她专门央许若兰帮她绣的,用来求财。
没想到还没等发财,这会就先散财了,她没有出声打草惊蛇,拔腿就朝那人跑过去。
那小贼似有感应,忽地抬起头,见宋槿仪往他这跑来,立马系住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宋槿仪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抓小偷,抓小偷。”
只可惜她这幅身体本来是位娇弱千金,根本跑不过偷鸡摸狗之辈。
她追着那人的残影来到一个巷口,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浑身的气力都耗尽,她实在跑不动了。
她不嫌脏地靠着那黑黝黝的墙壁,重重喘着粗气。
待平复了呼吸,她抬头打量着这个地方,目光一滞,呆在原地。
她这是跑哪里来了?!
天幕由天蓝色逐渐转变为橙黄色,明亮度逐渐降低,像是挑染成了的绸布罩在天上,暖阳隐入错落不齐的房檐,光影忽明忽暗。
宋槿仪站在一处不知名的巷子口,潮湿的地板像是胶水一样粘着她的脚,使得她不能挪动半分。
那是一条像羊肠子一样狭窄而长的巷子,两边的墙壁高高垒起,巷口还有一丝光亮,越往里看,越昏暗,像是黑夜,根本摸不清里面到底有多长。
正因为其中光线模糊不清,在以宋槿仪所在的位置,稍往里几步,几个不知是干嘛的人,嘴里叼着烟枪,吞云吐雾,面目隐在黑暗里,裸露在烟雾里,看上去有几分狰狞可怕,像是暗夜里的狼群。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闯入一个不该闯的地方。
第9章 初遇男主
宋槿仪观察了一阵,见巷子里面的人只她刚进来的时候盯着她看,后面见她没有动作,也就不盯着看了。
她见此处没有危险,身子不似刚才那般僵硬,肩膀自然地沉了下去,她准备转身就走。
余光却窥见男人边上的墙角处的一排笼子,那笼子大约到一个男人的腰部高度,有一个桌子长度,里面挤了七八个人,男的女的都有。
最角落的那个孩子,有着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金色头发,吸引住了宋槿仪的目光。
那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蜷缩的身子舒展开,埋在臂膀中间的脑袋缓慢地抬起来,虽然环境僻陋,丝毫不掩饰他的美貌,如天神一般俊美的五官。
最令人难以忘记的是他的眼睛——祖母绿颜色的眼睛,是比所有珠宝店的翡翠都要透亮,那绿色如同原始森林般纯粹。
眉目流转间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宛如魅惑众生的狐妖,勾得宋槿仪情不自禁地向那个笼子走去。
她好像受到了蛊惑,没有自我意识地行动,她缓慢蹲在笼子前,与金发男子的目光汇聚在一处。
他的大半张脸被阴影覆盖住,那双深绿色的眼却被衬托的愈发深邃纯粹。
男子像是被关在笼子的猛兽,警惕地看着宋槿仪。
待她靠近,发现她没有恶意,又看清她长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男子迅速掩去眼中的戾气,抬眼间,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的面容本就极美,如今眸中含泪,梨花带雨,额前几缕金色的碎发垂下,又添脆弱之感,可谓是惹人怜惜。
宋槿仪呼吸一顿,随即冲动地问道:“这个孩子多少钱?”
旁边的人牙子见她对这个奴隶感兴趣,打开笼子,粗暴地将金发男子连拽带拖地从笼子里面拉了出来。
“这可是上好的货色,年纪小,身体好,能干重活,也能服侍好主子。”,说着粗暴地掰开他的嘴,想给宋槿仪展示男子的牙口。
买卖人口时,以牙齿来判断年纪身体如何,作为衡量货物一个标准。
男子眼瞳死死盯着人牙子,像被侵犯领地的狮子,张大嘴狠狠地咬了那人牙子一口。
“啊——”人牙子痛呼一声,恼羞成怒地盯着金发男子,狠狠扇了一巴掌。
男子偏过头去,脸上赫然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人牙子犹觉不解气,抬起手——
“——这个孩子多少钱?”,宋槿仪忙出声又问了一遍。
人牙子这会想起还有个“买主”在这,不得不放下手,回过头说道:“五十两!”
五十两!
她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她不吃不喝得二十五个月,两年才能攒够。
她感觉自己被美色诱惑的糊涂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先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嘴:“能讲价吗?”
“一口价。”,人牙子摩挲着自己被咬伤的那只手,没耐心地回道,也可能看出来宋槿仪是个穷鬼,出不起价,不愿与她纠缠。
他表情可怖地盯着金发男子,只怕宋槿仪一走,他要好好惩罚这个不听话的“东西”。
金发男子自是也感觉到了女子的窘迫,和人牙子的恨意,他垂首不语,长睫投落下一片阴影,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金发男子使力挣脱开人牙子,扑向宋槿仪,他只到宋槿仪胸膛的高度,双手比宋槿仪的胳膊还要纤细。
他环抱着宋槿仪,肩膀剧烈颤抖着,双目噙着泪,泪眼汪汪,好似下一秒眼泪就要滑出眼眶,他颤声道:“阿恰,求你,救我。”
少年是外族人,对大夏的语言并不熟悉,说得磕磕巴巴。
她低下头,看见少年扬起颀长的脖颈,他太瘦了,青色的血管像是绳索一般缠绕着他的喉咙。
他让她想起自己在孤儿院养的一只橘猫,毛色是橘黄色,眼睛是淡淡的绿色,没有少年的祖母绿好看。
那少年也许是感受到宋槿仪的挣扎,他可怜巴巴地继续说道:“阿恰,你不救我,他们会,将我作为,玩具,卖给坏人。”
“变态!”,宋槿仪心中暗骂了一声。
人牙子催促道:“这位娘子你到底买不买?不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宋槿仪思虑了半响,她确实没有能力,她紧紧抿着下唇,“抱歉,我实在……”,她话音一顿,她猛地低下头去,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年。
她感受到自己腰间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品刺了一下,随后少年踮着脚,声音轻轻飘飘地传入她的耳中:“这是,毒药,你要救我。”
宋槿仪垂眼盯着他,又见少年眨了眨眼,威胁地说道:“不要,告诉他,没有解药,我会死,你也死。”
少年那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让宋槿仪想到树蝰,一种漂亮而带剧毒的毒蛇,用美丽的外表迷惑猎物,然后趁其不备狠狠咬下去。
她抿嘴沉默了好一会,又开口向人牙子道:“我出门匆忙,未带足够的银钱,望能宽恕几日,待我凑够钱,回来赎他。”
人牙子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天,就三天,若是三日后的这个时候,这个孩子就会是别人的娈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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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槿仪回到住处,立马点了灯,背对着镜子,她褪下外衫,落到腰间,扭着身子,低头寻找着针眼。
“吱呀呀——”门被许若兰推开,她的长发湿润着,还往下滴着水珠,应是刚沐浴完,她看见宋槿仪这番姿态,愣了一下,好笑地问道:“这是在干吗?”
“没什么。”宋槿仪拉起外衫,整理着衣襟。
“你那会发生了什么事?我听你放声喊着有小偷,待我过去寻你,没见你踪影。
你最后可是追到了?”,她见宋槿仪神情恹恹,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愁云笼罩住。
她自以为宋槿仪没有寻回荷包,才这般失魂落魄,出主意道:“若损失惨重,明日就去报官,我陪你一同前往。”
宋槿仪摇了摇头,说道:“那荷包里只带了一顿饭钱,大约十几文,那些府衙才不会搭理我们。”
许若兰心思细腻,她见宋槿仪说起丢荷包一事,情绪未起波动,料定*不是为了此事苦恼,她又问道:“你可是遇见什么难处了?”
宋槿仪依旧回答:“无事。”
许若兰食指轻点着她的额头,“你这哪是没事的样子?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你说了,好歹多一个人可以商量,我没准还能给你出出主意,你若是不说,我就知你并未当我是真心的姐妹。”
宋槿仪忙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直说无妨。”
“我……需要钱。”
“多少?”
宋槿仪:“五十两。”
许若兰惊叹一声,追问道:“你这是借了印子钱?”
宋槿仪摇了摇头,将今晚所遭遇之事悉数告知。
许若兰先起身过来,掀开宋槿仪的衣服,查看针眼,果然有一黑点,只是不能仅凭此猜出是何物所致。
“万一那孩子是诈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