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驰的招式打得猛烈又激进,但他剑术的一招一式看上去行云流水,白袍在空中扬起,与剑光混成一处,明明看上去是很赏心悦目的招式使起来却有如搅动着千顷波涛。
他处理战场的速度很快,楼晚桥几乎没等多少时间就看见他淡淡手中的剑收了回去。他热衷于帮她处理这些麻烦事,楼晚桥也乐得清闲。他脚尖一点落回她身边:“回去休息吧,阿乔。”
楼晚桥没动弹,她等了一会儿往前走去,直到在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身前停下。
她蹲
下身,手指在地上翻翻找找,闻雪驰跟在她身侧好奇看去,只她不多时便从那黑衣人的体内挖出个什么东西。
闻雪驰眉头一扬,蹲下身丝毫不介意地跟着凑近去看:“这是什么?”
“情报。”她言简意赅,“我们的线人发力了。”
“嗯?这是端王那里的人吗?”
“不。”楼晚桥看向她,盈盈月色下,她的眉眼清亮却又冷淡无情,“是黎御澜的。”
闻雪驰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在他那,也……?”
“嗯,我之前就觉察出他没那么安分,便提前埋了几颗棋子,没想到如今还真用上了。”楼晚桥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若是他能安分守己,这些人自然无用武之地,我也乐得安闲。若他硬是对我性命这般执着,我也不介意与他碰上一碰。”
被关押着也能调动死士么?有意思。
“可能和他体内的蛊毒或是旁的什么有关系,得好好调查一下这些年他在金果的经历。不知为何这些线索被埋藏得很深,若是想要知道约莫得花费上一番力气。”
“只要发生过,总是会留下痕迹的,就怕他不出手。”闻雪驰若有所思,“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不过我倒是最近听闻了一些事。”
“嗯?”
“金国听闻大黎内乱,加上黎御澜来此地失联,好像有所异动。”
“金国?……我明白了。总被人虎视眈眈也不是办法,是该找个机会攘除外患。”楼晚桥挥了挥手,“好了,今夜应当平安,打扫一下就回去睡觉吧。”她打着哈欠,慢悠悠往客栈间走。
次日一早,两人驾马回城,不出所料,已经有过好几批人想来劫狱。好在楼晚桥早有所料,严加防范。
不过这般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保不齐有人想着鱼死网破转移目标,饶是楼晚桥心细也没有办法全天将黎蘇密不透风保护起来。
还是得想个办法。
她踏进大理寺卿府内的地牢之中,潮湿昏暗的环境终年见不得光,为四周更添一层寒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一下接着一下,混着靴子踩过地面的声响,如催命的音节。
楼晚桥再度见到黎御澜时,他正缩在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地面。
这模样着实有些诡异,楼晚桥仔细打量着,心中多了几分防备,步子也慢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缓缓上移,与她的视线在空中触碰。只那一下他就仿佛被什么震颤了一下,忽地朝她冲来,却又扑到一半生生被铁链勒住,于是便以一种奇异的姿势上半身往前倾斜着悬停在空中。
楼晚桥冷眼瞧他,并未开口,停在一个不近不远又触及不到的距离。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忽而争先恐后涌出许多情绪,渴求、惊慌、恐惧……楼晚桥第一次在一个人眼中读到这么多的东西。
黎御澜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无法咬舌自尽,周围的铁索让他也无法逃脱,每日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虽然气息很淡,但他能感觉到。
她仍是定定站在原地,连一根发丝都未动弹,让人接上了他的下巴,而后只等他下一步举动。
“阿照,阿照!”黎御澜的声音急促响起,沙哑而窒息,好像河滩上搁浅的鱼,“阿照,救救我,你救救我……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楼晚桥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看来影前几日汇报的好像有几分成真了。
她无法确定如今的黎御澜是真的这般神志不清还是他伪装技术太好,总归他如今的状态过于不稳定,楼晚桥无法判断出来。
她思索着,忽而道:“黎御澜,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很厉害。我帮你夺大金,你就此放弃大黎,若是事成,往后结为同好永不开战,如何?”
第58章 吃醋
黎御澜望着她平静的双眸,内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神情不复最初的颠乱,变得清晰了不少。
说完这一句楼晚桥就不再开口,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本来想着黎御澜这般情况直接关押起来就好了,总归她有这个自信让黎御澜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要想知道大黎的近况并不是什么难事,君王更迭这类大事金国知道并不稀奇,但既然他们狼子野心想要趁乱出手,为了大黎长久的安康稳定,她须得及时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好让大黎往后再无后顾之忧。
只是这事说来简单,若要付诸实践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现如今有一个现成的好法子,虽然算不上兵不血刃,但至少能最大程度减少损伤。
她的目光落在黎御澜身上。
虽然暂时没有查探到黎御澜是如何走到这般高位的,但至少他对金国的事应当了如指掌,若能达成合作,应当能省许多力气。
黎御澜定定与她对视,四周一时之间安静得只剩下水滴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滴落在地面的声响,以及他的呼吸声。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样急促,那样强烈。
怦怦。怦怦。
怦怦怦。
“我有一个条件。”他声音干涩,光是咬出这几个字就似乎费尽了他残存的力气。
嚯,不愧是能走到这儿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提条件。
楼晚桥眉梢一挑:“只要不够分,我都会考虑。”
他对上她的目光,语气软了下来:“你走近些。”
嗯?
楼晚桥摇摇头:“这里没有外人无需耳语,你不必那般谨慎,说的话传不到旁人耳中的,但说无妨。”
“不,”黎御澜盯着她,“我的条件就是,你靠近一些。”
就这样?
楼晚桥收回方才内心的评价。
这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果然压根猜不到他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要求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黎御澜如今没什么力气,身上更是缠着不轻的锁链,就算他想出手楼晚桥也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光是靠近一些的话,没什么问题。
“只要我照做了,你就同意?”
“对。”他喘着气,光是带着枷锁维持这般姿势已经耗费了大半体力,身体快要精疲力竭,“只要那样就好。”
楼晚桥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的面前,并好心提醒:“你快一些同意,我便能快一些将你身上这些束缚解去,还有好菜等你。”
有时候利诱也是一种策略。
楼晚桥又看向黎御澜,这回带了点审视,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过去。
脆弱,敏感,焦虑。男人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显得更为苍白,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纤长的睫毛低垂,几日没有好好梳洗,头发已经散乱开,发丝颇为狼狈地落下几绺贴在脸颊边。
似乎是因为过久没有晒过太阳、没有与人说话的缘故,黎御澜看上去视线有轻微的涣散,眼框内的瞳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到她身上。
“阿照……”
他声线带了些颤抖,下一秒不顾一切般展开手臂紧紧拥住了她。
楼晚桥身体变得僵硬,眉头皱起,下意识就要将他推开。
“我愿意!”
黎御澜的话语冷不丁响起,他急切道:“别推开我,我不会做什么了,阿照,就这样就好,别推开我,我答应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楼晚桥眼眸微动,生生忍下了一把劈昏他的冲动。
莫冲动,莫冲动,这人留着还有大用。总归现在他不能做什么,只是这样的话倒还真是个好利用的棋子。
黎御澜却仿佛并不在意她在思考什么,他抱紧楼晚桥,将下颌靠在她的肩头,声音无比委屈:“阿照。”
楼晚桥闭口不言,默默看向天花板。
“阿照,阿照!”
她忍无可忍:“殿下这是与我达成协议的意思么?”
“是,我听你的。”黎御澜这次答得毫不犹豫,他的尾音仍带着颤抖,但比上前些时候要显得镇定许多,“你教教我,如何做。”
“你也不会寻死了吧?”楼晚桥又问。
“不会了,阿照。我怕死,也舍不得你死。”他老老实实回答。
“那我体内的蛊毒如何解?”
“这……我不知道。”
“看来殿下并没有要与我好好谈的诚意。”
楼晚桥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她刚抬起手黎御澜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