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大人赐名。”
她匍匐叩拜在楼晚桥脚前一脸虔诚，满是对新生的渴望。
楼晚桥沉默了片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如愿。”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倒映着明亮的火光。
“如愿，”楼晚桥重复了一遍，神情依旧冷淡，伸出掌心轻轻搭在她脑袋上抚摸，“往后，会诸事如愿。”
“如、愿……”
她低声重复，泪水与雨珠一并落在地上。
那一晚的雨冲刷了程府的鲜血，也洗去了小鸟招娣曾经的痕迹。大理寺少卿的府邸内多了一位处事稳重的女子，打理内务、学习知识，就连宫中的嬷嬷都挑不出错。
如愿一边飞快进步，一边祈愿她的大人能安康顺遂。
此后，如愿一切皆如愿。
……
“大人。”如愿站定在她身前，又转身对着闻雪驰福身行礼，“殿下万安。”
楼晚桥挥挥手免去虚礼：“怎么了，何事这般匆忙？”
如愿低声道：“有人上门来拜访，自称是……七皇子殿下，如今正在大厅候着大人。”
七皇子殿下？
楼晚桥在脑海中思考了两秒，这不就是黎御澜吗！
他？上门拜访？
她与闻雪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解。
不是，虽说这人行事诡谲，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像个疯子，简直捉摸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那一天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趁着她虚弱在宫廷作乱，接连几日不见踪影也没兴风作浪，倒在这时候上门来自投罗网？
楼晚桥自诩断案无数，在过程中见了许多将自己伪装起来的人，但无论如何总是能找到破绽。这人行事诡异，还果真叫她看不透。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
就算是疯子，也只有一颗心脏，也有血肉，会痛会痒，会饿会渴，可以被刀剑穿透，可以被拳头打倒。
楼晚桥的眼睛渐渐亮了，她很明显愈发兴奋起来，掌心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握紧。
“燕归，在门口多布置一些人，再派些手脚利索的用毒高手，过会儿别让他跑了。”楼晚桥加快脚步，面色沉静边吩咐下去，“影，把庭院内机关全开了。如愿，上最好的茶，我亲自去会会他。”
双生蛊吗？那意思就是，只要玩不死他，就可以把他往死里玩儿了。
第51章 破防了
楼晚桥一路穿过小径直抵前厅,穿过屏风之时看见了那位熟悉的人。
明明才几日不见，黎御澜瞧着却是一副极为开心激动的模样，他眼前一亮朝她走来,语气熟稔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阿照——”
这一声婉转悦耳得如同百灵鸟，却让楼晚桥不寒而栗,只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眼前这人……虽然明面上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但他的眼神就是让人很不喜欢,像是一只笑面狐狸盯上了自己的猎物，而后极尽所能编织温柔乡，最后一网打尽,让人万劫不复。
但楼晚桥此人,最是不知道“畏惧”二字如何写。
“殿下，别来无恙？”楼晚桥这般问候,掌心轻飘飘搭上了腰间刀柄。
这次，她可不会再中那些计策了。
“唉,阿照何必对我这般设防？”黎御澜轻轻叹了一口气,很是难过的模样，“倒是叫我伤心极了……我可是从来都未曾想过要伤你。”
“未曾想过伤我？”楼晚桥细细咀嚼了一番这几个字，眉梢一扬，“那蛊毒可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你都知道了？”他语气一顿，随机自嘲般笑笑,“也是，确实如此……”
他这番话说下来不知所云,让楼晚桥心中有些烦躁。怎么总感觉黎御澜这人脑子不太正常，精神上有点问题呢……
如愿端上热茶后便低着头退下，楼晚桥看着桌面上那两杯茶，对着黎御澜招了招手：“来吧殿下,让客人站着说话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黎御澜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笑意，他走到她身边开口解释：“阿照，那时候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你应当能理解我吧？只有这样，方才能……让你不把我放弃啊。”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渐渐低落下去，又带着些寒冷的湿意，一双眸子紧紧锁定在她的脸上不漏过一丝表情。
楼晚桥面色不改，顺手从桌面拿起茶杯递到他面前：“我也是真心的，我倒觉得是殿下在对我设防。别说你不知道，身上那股子香味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黎御澜抬起手臂凑近鼻子自己嗅了嗅自己：“味道？噢，你说这花香吗？这是玉兰花的味道，我很喜欢，不觉得很好闻吗？每次我心神不宁的时候，都会闻着玉兰花香镇神。阿照，也有可能是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这番诡辩让楼晚桥并没有想和他继续论辩的兴趣了。
“殿下，用茶吧。”
黎御澜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杯热茶，茶水上还氤氲着雾气，透过这道雾，他有些看不真切楼晚桥的面容了。
他眼眸弯了弯，接过了那盏热气腾腾的茶，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中吹了吹，又凑近去嗅：“真是好茶……没想到阿照这般照顾我，是将我看作很重要的客人么？”
楼晚桥但笑不语。
只见他双手捧着茶杯轻抿一口，嘴唇还贴在茶杯上没离开眼睛就抬起来看向她了。
那一双眼被雾气晕染，带着些朦胧的潮湿，真真惹人怜惜。
楼晚桥毫不避讳与他对视，面上没什么神色看着他将茶水喝下，而后坐在主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点着桌面。
“好茶。若是能日日喝到阿照的茶就再好不过了。”他喟叹一声，垂下眼睫，“我方才就在想，若是与阿照相见之时不在这般的场景，是否一切都会改变？”
既然他识时务地将那杯茶喝下，楼晚桥也很好心地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或许吧，但你如今身在金国，而我是大黎的大理寺卿，无论从身份上还是目标上来说都注定不会同路。殿下，考虑好了么？”
“考虑什么？”黎御澜有些迷惘。
“你一心想要一雪前耻，但带给你耻辱的是黎潋寒而非黎蘇。如今你大仇得报，便没必要执着于这些念想了。”她的语气带着一股坚定，“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谁都无法退让。黎蘇是我扶持而上的，他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捣乱。”
她顿了顿，看向黎御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的实力不足以支撑你的野心，见好就收吧。”
这番话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黎御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走上前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唇角微微下压，没有了方才那般好脸色：“你先前说的话都是哄我的吗？”
“你先前也是在使诈啊。”他的笑容没有了，楼晚桥面上倒是扬起了几分新鲜笑意，“还想故技重施吗？这次你的迷香可迷不倒我了。”
“无关乎任何关系或者地位权势，你挡了我的道，就是我的敌人。”
她的话语落地有声，也更显凉薄：“黎御澜，及时收手，对你我都好。”
黎御澜看着她，眼神的温度慢慢冷了下去。
也是，他们本该毫无交际，唯一的联系就是利益冲突。
不管再来几次都是如此。
“那我明白了。”黎御澜轻声说道，“楼晚桥，你是不会顺服于我的，对么？”
楼晚桥淡淡评
价道：“还不算无药可救。”
他态度的突然转变与先前那副模样天差地别，楼晚桥心想这人约莫是装不下去了，下一秒却见他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轻薄又莫名透着一股寒意，像是冬月结的薄冰，指甲剐蹭上去只觉得喑哑刺耳。
楼晚桥皱起眉头，背在身后的袖中悄无声息滑出一把匕首稳稳落在掌心中握住，指尖轻点着刀柄伺机而动。
按理来说，药效不应当这么慢。
如愿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掉链子。
怎么回事？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浮现出几种猜想。
要么是他实现发觉吃了什么解毒的药丸，但那种可能性不太高。要么就是和他体内的蛊有关，或许是和他的体质也有一定联系。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这方案是实行不下去了。不过没关系，优秀的猎手从来都会给自己留几招后手。
楼晚桥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按照闻雪驰的话来说，只要他不死，怎么样都可以。
黎御澜的笑声停止了，只是抬着一双眼阴恻恻盯着她，让人后背发寒。
在那一瞬间，楼晚桥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往他胸口去，黎御澜同时抬起左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愕于他这般迅速的反应，手上动作也没停，几乎依靠本能巧劲扭转手腕将刀尖调转了个方向，下一秒又被他的右手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