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脚踹上了眼前那人的心口，黎潋寒瞬间如同一只折断翅膀的鸟一般飞了出去。
“噗！”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了祭坛边缘喷出一口血来，勉勉强强用手支撑着身子没有倒下，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盯着楼晚桥，唇角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种阴冷的、莫名的笑意。
黎烈的目光也凝聚在她身上，或者说，彼时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她。
楼晚桥却并没有他料想中的那般慌乱，而是慢吞吞转过头看向黎烈。
喔，看来那一下还是捅轻了。
本来已经将黎潋寒制服困住了，没想到重伤后的黎烈反而将他的束缚解开了。不过这人依旧没什么长进，就连偷袭也只能到这种地步么？
楼晚桥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就是你的把戏么？”她低声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楼晚桥，你的身世朕早已明了！不是你的东西，再如何去争取也没有用！”他反手指向台下那位许久不见的皇子，“你以为他就能够帮你实现愿望吗？可笑！”
他的呐喊声嘶力竭了，显得沙哑难听，好似指甲在磨砂板上剐蹭。
楼晚桥低下头看他，好像第一次认认真真如此审视他。她的眼神中莫名出现了一种悲悯的情绪：“不，你错了。于我而言，你是没有意义的，黎蘇也是。”
“我靠的从来不是旁人。”
尚不等黎潋寒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和她眼底的悲悯，楼晚桥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而是面向了祭台下的众人。
所有人都在仰着头颅注视着她。
黎蘇，穆云骄，还有军队中的士兵们。
那些曾经出生入死过的人，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楼晚桥看着这些人，神情不改，如同往常一般漫不经心将手中的刀收到身后去。
她双手高举过头紧紧相握，而后慢慢俯下身子，对着天地众生遥遥一拜。
“汝南柳氏宛乔，在此谢过诸位一路相助！”
这一路走来山水迢迢。
他人口中的带罪之身又如何？逃犯又如何？女子又如何？
她是大理寺少卿，重权在握，不是靠谁人赏赐的权力，而是自己取得的，以自身能力亲自拿来的。
她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是当今天子，如今也得匍匐于她的眼前。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台下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沙沙吹过草木的声响。
四方间，只余下天地万物的呼吸声。
头一回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所有人都处在莫大震撼之中。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陌生又熟悉。
本来是在十多年前就该被抹杀的名字，不应当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会想到如今杀人如麻的玉面修罗竟是从前那位柳大人的小女儿。
而所有人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柳家的女儿，不仅在为柳家翻案，还在为所有百姓发声，并正在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她要做到了。
一拜之后，有脚步声响起。
有人一步一步，向着祭坛走来。
楼晚桥抬眼看去，来人一袭紫色蟒袍，身形高挑挺拔，腰间挂一把长剑，长发被玉冠束起，有几缕落在鬓边随着风动。
他的眼角有一颗痣，眉眼弯弯，瞧着一派风清月朗，气场比一旁的黎蘇还要强大。
黎潋寒见到他眼睛一亮，他挪了挪身子想站起来，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楼晚桥的目光亦落在他的身上，两人的目光隔着空中遥遥相望。
“臣，闻雪驰。”他朗声开口，声音如山泉般清冽动听，脚步在祭台前顿住，一双干净的桃花眼专注地注视着她。
不知为何，之前那般凶险的场景都不在话下，可如今她的心情反倒莫名有些忐忑起来。
该是许久不见了，前些日子传信回来时还说归期不定，没想到再一次相见是在如此场景。
实在是……恰到好处啊。
他会如何呢？
楼晚桥实则不曾信过任何人。
她见识过人性的阴暗面，一向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是闻雪驰如今来救驾，她也不会太惊讶。
周围臣子在他出声那刻就震惊起来，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开。
“是传闻中那位……”
“是平远侯！”
“平远侯竟然回来了……”
楼晚桥静静地看着他，只见闻雪驰一步一步走上高台，走到她的面前。
而后他低下了头，缓慢而坚定地接上了后半句：“前来助阁下一臂之力。诛罪臣，杀昏君。”
黎潋寒的眼睛瞪大了。
第43章 新的规则
楼晚桥露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笑。
在黎潋寒的注视下,她稍稍俯下身去，薄唇轻启：“亲爱的陛下，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真以为有人来救你吧……除了你那位好皇弟,约莫是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了。陛下，你不如仔细思考一下,是死于乱臣贼子之手,还是自觉失德不配为君愧而自愿退位？”
黎潋寒攥紧了手指,胸膛随着呼吸而剧烈起伏，看得出他此刻怒极：“你休想！”
“就算是不能想的，我也已经做完了。”楼晚桥笑容不改,唇角浅浅勾着,但倘若这时遮去她的下半张脸，约莫是看不出一丁点笑意的。
黎潋寒望进那双极为冰冷的眼里,顿时觉得如坠冰窟。
这就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罗。
曾今的柳家姑娘，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帝王的威仪让他不愿低头,但如此在她的俯视之下,黎潋寒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在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
他可是天子！！
……但若是，今后不是了呢？
他通体生寒，莫名打了个寒颤，而后僵硬地扭过头移开视线。
是从什么时候……
楼晚桥倒是觉得有趣极了，这般状态下的黎潋寒可比平日里的模样有趣太多,都有些舍不得动手了。
这般狼狈的样子……真爽啊。
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上鼻尖，她转过头去,正对上闻雪驰的双眸。
眼中的冷意和杀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闻雪驰的神情不改，如同曾经那般清朗温和，他走近两步凑近跟前,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莫要生气了，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一切已成定局，不必担心。”
盯着闻雪驰那张好看的面容，楼晚桥的心情莫名转好。或许人天生都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就算什么都不做看着美人也能比平时多吃几口饭。
何况她的心情本就算不上差，到目前为止，虽说定局谈不上，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将手中那封圣旨举得更高，好让所有人都看见，铿锵有力重复了一遍：“先皇遗诏在此，若有不服者，本官允许尔等在此提出异议！”
与圣旨相对应的，是她手中明晃晃的长刀。上面还染着鲜血，让人望而胆寒。
在场是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甚至不敢看那道圣旨。
没有人敢反驳这位大理寺少卿。
就连当今皇帝都败在了她的手底下。
实则如今的朝堂算不上清明，活在黎潋寒手底下做事的能有几个真正清白？说到底都是人精，以自己的利益为上，皆是明哲保身的主儿。
那道圣旨上写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胜负已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大理寺少卿的狠戾。若是此刻提出异议，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更何况……她身边还站着那位平远侯。
皇帝，端王，甚至云王都有可能败在她的手底下了。
女子又如何？罪臣遗骨又如何？！
理在她的手中，没有人敢轻视。
见到这般场面，楼晚桥满意地点点头，稍稍一抬手就有手下上前来收拾残局。
“既然如此，往后可别认错新皇了，诸位。”她声嗓低沉，唇角边挂着懒洋洋的笑意，眼神瞧向人群中的黎蘇。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仍是那副很淡漠的神情，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愁色，不知在为何烦忧。
于是这件事便以“清君复黎”告终，在楼晚桥和闻雪驰二人的注视下，在场无一人敢说不。
当然，这并不是楼晚桥计划的最后一步。
还记得么？她的愿望。
并不是一人之下。
……
距离初春大典已经过去了两日，黎蘇明面上接管了大黎的皇位与权力，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楼晚桥以女子之身见世后与先前并无不同，仍是该上朝上朝，该当值当值。没有人敢议论，没有人敢轻视。
黎蘇颁布了懿旨，封楼晚桥为大理寺卿。
于她而言，这些头衔已经形如虚名了。
扳倒黎潋寒之后，还有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