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告京城官府孙进宝,知情不报!!”
咚咚咚!!
急鼓声越来越急促,如泣如诉,仿佛在嘶吼着女子的愤怒。
此时的风还是寒冷的,她衣着单薄,衣角上的血迹已然干涸。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声音带着血。
正当她忍不住想要走上前时,大理寺的大门被推开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楼晚桥先前并没有见过。
男子缓步而出,身上穿着锦衣华服,气质矜贵。
他垂眼望着台阶下,语气淡淡:“你是何人?”
“民女崎州,陈淑恬。”
那人面无表情:“你可知击此鼓的代价?”
“民女知道。倘若付出代价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民女便不后悔!”
“此行,未曾想过活着回去,民女唯此一愿,愿大人彻查!”
她的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力。
男人唇角忽而向上扬起,他转过身,转头扫了一眼她:“好,本官允你,倘若能经受下三十大板,就受理此案。”
楼晚桥大为震惊,继而是愤怒。
这是什么时候出的规矩?
她明明将这项条例废除了!
陈淑恬面色坦然,双膝跪地却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好!”
凉风吹过脸颊,她的皮肤干裂,嘴唇也泛白,目光却犹如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样的眼神,楼晚桥曾经在旁人身上见到过。
她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楼晚桥眸光一凛,跨出人群走上前去:“住手!”
正要捉拿女子的那人动作一顿,转头看来:“何人在此放肆?!”
她不急不慢,绕过陈淑恬挡在她的面前,瞪着台阶上的男子:“你又是何人,在大理寺前班门弄斧?”
那男子低头看她,眉梢一扬:“我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尤衎。”
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
楼晚桥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
难不成黎潋寒断定她已经死了?
楼晚桥仔细算了算,她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到京城来了,途中一路奔波,能收到的情报少之又少,刚回京城也没有回据点整理过情报。
如此想来,是她有些莽撞。
但那又如何?
“大理寺少卿?”五个字在楼晚桥的舌尖来回转悠一圈,随后冷笑一声,“我承认了么?”
“哦?”尤衎看上去饶有兴趣,“你又是何人?”
“大理寺少卿,楼晚桥。”
字句铿锵有力,她对上尤衎的目光,毫无畏惧之意。
尤衎先是一愣,而后后退了一步,神色慕然冷下来:“楼、晚、桥?”
他顿了顿,继而微笑起来:“真遗憾,你来迟了。陛下已授予我大理寺少卿的官职。”
“我这身官袍可不是靠谁授的,没点真本事的人就只会拿着鸡毛装令箭罢了。”楼晚桥语气嘲讽,她将陈淑恬扶起,往大理寺门里走。
“等等!”尤衎拦在她面前,脸上神情严肃下来,再没有前时那般轻佻的笑,“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哦?”楼晚桥好笑地看他一眼,稍稍后退了一步。
而后,在围观众人的眼中,尤衎以一种奇快的速度笔直飞了出去。
楼晚桥收回踹飞他的那条腿,扶着陈淑恬慢悠悠走进了大理寺的大门。
周围的守卫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跟着进入大理寺内。
“你感觉如何?我喊大夫来瞧瞧吧。”楼晚桥低头看着陈淑恬,关切问道。
陈淑恬好像刚回过神般猛然抬起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又如绝望茫然中陡然出现一线生机:“恩公……?”
“别怕,有冤诉冤,我帮你。”楼晚桥将她扶坐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热茶塞到陈淑恬的手里。
她的手格外冰凉,摸上去粗糙又僵硬。
“恩公!”陈淑恬的情绪猛然激动起来,她手上动作太大以至于一下将杯子带到地上,双手紧紧握着楼晚桥的双臂,泪水从双眼涌出,“世间万般苦难,为何他们装聋作哑?”
楼晚桥对上她的双眼,只觉得喉头凝噎。
世间万般苦难。
为何他们装聋作哑?
诸多冤情,本是无罪。
为何他们赶尽杀绝?
倘若王法不公,心中难平,该如何是好?
她一时难言,只是紧紧回握陈淑恬的手。
“苦楚诸多,无处申冤,那我们便自己踏出一条路。”
她的脸颊冰凉,皮肤开裂,楼晚桥的手抚上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陈姑娘,这条路可能艰辛而漫长,但我会陪你走下去。你愿意为此而活吗?”
陈淑恬愣住了,她仰着脸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脸颊一片湿热。
长夜漫漫,四面无光。
但有人手执灯火,在前头为她引了一条路。
崎岖,坎坷,但寄托了无数人被掩藏起的夙愿。
“我……愿意。”她的声音虽然小但格外坚定,抬起头时看来的双眼含着泪光,却不再绝望,“恩公,你便是那位传闻中的大理寺少卿么?”
“传闻中?传闻又是怎样说我的呢。”楼晚桥不置可否耸了耸肩,解了外袍披在陈淑恬肩头,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别喊恩公了,叫名字就行。先暖暖身子,随后和我回府沐浴更衣,你这身衣衫太单薄了。”
“……好。”
楼晚桥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周围。
“楼大人……”
“楼大人!”
大理寺内大部分都是她的人,虽说她身处京城之外,连夜赶路未能
及时收到情报,但总归大理寺的人并不会轻易叛变。
至于那个尤衎,十有八九是黎潋寒的人。
这会儿估计她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入了皇宫,此招很险,但楼晚桥并不后悔。
“走吧陈姑娘,趁着现在人少……”楼晚桥刚一低头说话,忽地眼神一凛,而后猛然弯下腰。
一把箭矢擦着头顶掠过,直直钉入墙中。
箭尖削去几缕墨发,连带着束发的缎带一并在空中缓缓飘落。
头发如瀑垂散下来披在肩头,楼晚桥毫不犹豫抽出腰间长刀,转身挡在陈淑恬的面前。
箭是从窗户进来的,楼晚桥看去时并不能分辨出射箭之人在何处。不过敢在京城这般大胆,想来也与朝廷中那几人脱不开干系。
若不是她反应快,只怕此时那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已经名正言顺了。
顾不得许多,楼晚桥拉起陈淑恬:“先随我走!”
“楼大人……”陈淑恬惊愕地看着她,眼前的少年本就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此刻更显阴柔。
她曾听过许多传闻。
比如,京城那位大理寺少卿,杀人不眨眼,是个玉面修罗。
再比如,大理寺少卿为人冷淡,阴狠残忍。
可如今陈淑恬亲眼见到的大理寺少卿,温和又良善,眼眸中见百姓诸般苦。
是她此刻唯一的光。
楼晚桥回头看她,长发垂在脸颊旁,眼神冰冷犀利,声嗓却蓦然柔和下来:“此路凶险,但我信你能平安回府。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从后门走,会有人来接应。”
“陈姑娘,答应过我的,活下去。”
第39章 偏偏你最好欺负
陈淑恬心中大骇,她伸手紧紧握住楼晚桥的手腕,嘴唇一张一合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临到关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走,得走。
逃离这里。
不要成为楼大人的累赘。
陈淑恬跌跌撞撞往后门跑去,楼晚桥目光扫过一旁的侍卫,其中两人稍稍点头后便跟了上去。
楼晚桥微不可闻呼出一口气,而后打开门。
尤衎站在门外,面色不善地盯着她,他的身后立着一排生面孔,手中拿着武器。
“哟,楼晚桥,我仔细一看你这面相,还挺像个女人啊。”他语气嘲讽,楼晚桥却不以为意。
“女人如何?男人如何?我是什么性别,又有何干系?”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总归你败在我手里的结局又改不了,只会在那乱吠罢了。”
“楼晚桥,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么?”他脸色阴沉,不见方才在门外的笑意,手中持着一把长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是没想到你这般命大,但是很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啊!”
砰!!
“你是不是这里出了点问题啊。”楼晚桥神色淡淡,慢腾腾收回腿,语气颇为遗憾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嘶……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总之送你一句话。”
她一步一步走到尤衎的面前,低头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男人,面露不屑。
“菜就多练。大理寺少卿,你?还远着呢。”
尤衎睁大眼睛看着她,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来、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