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晚桥身前那人想去助他,在出手一瞬间被一柄长刀打回。楼晚桥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笑得肆意:“不该来的是你们!这就想跑了?今天没取走我的命,你们可都不准走啊!”
长发在空中留下残影,她无声奔跑着,锐利眼神被一片鲜红覆盖,如雪原中的狼不顾一切朝着猎物扑去,自空中一跃而起,带着全身的力气与重量灌注在刀刃狠狠砸下。
咚!!
闻雪驰那边的战斗结束得很快,长剑裹了碎雪,那人靠在树干上,大刀半截没入雪地,勉勉强强支撑着身子。他回头去看楼晚桥,她打得很决然,孤注一掷又不顾一切,招招致命又招招显露空门。
“疯狗!!你不要命了吗!”
男人怒极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他虽是接了任务却并不打算以命相搏,然而换来的是更猛烈的进攻。少年长发飘散在空中,被风吹得狂舞,眼眸如燃烧的玄冰,冷淡中又带着近乎诡异的狂热。这人有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每一下出招的力道和角度都让他心惊,虽说对方漏洞百出,但根本没有机会去抓住漏洞,换言之对于正在交手的人而言,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本以为要留意的是旁边那个江湖侠客,没想到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恶鬼!!
楼晚桥根本听不清也不在乎他在吼叫什么,只觉得十分聒噪。耳畔是血液奔涌过脉搏的声响,心脏跳得厉害,眼前一片血红,却能将一切看得更为分明。
杀,杀!
总不过是本官的刀下亡魂!
“子照——”
“楼晚桥!!”
铛——!!
绣春刀嗡鸣声不断,手腕被震得发麻,楼晚桥半跪在雪地上,极为缓慢地抬起头来。
大雪下得纷纷扬扬,有人栽倒在地,有人匆匆赶到。
黎烈看着雪中那抹背影,睁大眼睛张了张嘴,一时竟哑了声。
闻雪驰慢慢走到楼晚桥身边,将她的手臂搭过自己肩头,把人扶了起来。
他眼疾手快接住了滑落的绣春刀,默不作声往前走。
“等一下!”黎烈走上前,“楼……”
闻雪驰回过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满是杀意。
他顿在原地,迟疑了。
楼晚桥的声音后知后觉从前头响起:“不用跟来,回去将幽州的事处理好,我留下的人不管做什么你都别动。那两个人也交给你了,我之后会回来找你。”
黎烈的目光有些怅然,又带着几分不甘。
闻雪驰撑着她全身的重量往前走,风声过耳,她身上落了伤,眼前也有些恍惚起来。
“子照,你先……”闻雪驰摸出一颗药抵到她唇边,却见楼晚桥没有张口,只是微微抬起头来,用带血的眼睛看他,目光那般冷淡,又偏偏带着笑意。
闻雪驰一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也说不清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想马上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睡个觉。
唇边抵着丹药和闻雪驰冰凉的手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楼晚桥盯着闻雪驰,笑得很奇怪,她道:“平远侯,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第32章 马甲捂不住了
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
暴怒的风雪吹过鬓角,楼晚桥的头发被卷得乱舞,但她的眼神又极为安静,瞳孔里倒映着闻雪驰的影子。
闻雪驰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伤得重,我先送你回……”
“别着急转移话题啊,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楼晚桥没有动弹,直直盯着他的双眼,“一直以来留在我身边看着我这么久,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平远侯,闻雪驰。”
闻雪驰身形一顿,低下头,声音很快被风吹散:“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燕归……”
楼晚桥置若罔闻,没有接话,仍是那样注视着他。
她的眼神过于漠然,染着血色,闻雪驰最见不得这般。
他知晓楼晚桥的这般眼神,也知晓她向来对外人冷淡,他曾经见识过楼晚桥这样看着别人,但闻雪驰最见不得也最想不到楼晚桥用这般的眼神看他。
他抬起手欲去遮她双眼,下一秒手腕被人猛地扣住。楼晚桥攥着他手腕,冷冷警惕抬眼:“你想如何?”
“子照,我……”他的神色莫名带了些不安,迟疑了一瞬,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
楼晚桥又问:“你该是从很早以前就知晓了我的身份吧?我不叫柳晚,也不是大理寺的捕快。平远侯,从一开
始就是你故意而为之么?”
“不是!”闻雪驰马上回答,他的声音这次穿透了风雪清晰传到她耳朵里,“子照,我们同行了这般久,你不愿信我么?”
他的眼眸很委屈,睫毛还站着小片的碎雪,让楼晚桥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某个晴空下,她在街边捡到了一只黑色的小狗,小狗趴在墙角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它脏兮兮的,就那样小小一只窝在角落,偏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于是楼晚桥心头一软,将它抱回了家。
可是最后那个夜晚,小黑狗也能继续陪在她身边。彼时它的个头已经比刚捡到时要大上不少,在柳府门被撞开时,觉察到来者不善的它是第一个扑上去的。
楼晚桥伸手擦擦眼睛抹了一把血下来,她低头看着手掌,又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有些头晕,被风吹一下更是难受。但索性还好,暂时死不掉。
闻雪驰轻轻叹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但他再抬起头时眸光忽而就变了。
“我确实观察了你许久,大理寺少卿。”他唇角上扬,忽然就带了点笑意,只是楼晚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终于要变脸了吗……
他注视着她,一字一顿清晰可闻,声音清朗,如晴空夏夜中最明朗的月:“楼、晚、桥。”
楼晚桥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闻雪驰身子忽而微微前倾向她靠来,楼晚桥心中警惕,却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任何的危险信号。
她心中有些狐疑,闻雪驰已经弯腰贴近她的面颊边,她瞧着他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是与往常全然不同的眼神。
与方才的也毫不一样。
那种可怜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她所熟悉的、高位者的冷傲霸道。
楼晚桥后知后觉又理所当然地想,原来闻雪驰也会露出这般神情啊。
是啊,他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平远侯,连皇帝都要有所忌惮,手握兵权,哪里又只像表面上装出的那样无辜洒脱呢。
一直以来都是她天真了。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好似要将她看个透彻。楼晚桥亦在审视这时候的他,神秘,危险,不知底细。
“有时候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这般冷硬。”他语速极快,楼晚桥只听清楚了几个词。
头脑发晕,她只觉得耳鸣声又开始响起,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前些时候她的身体就有些撑不住了,孤注一掷的打法更是在透支体力,如今突然平静下来反而很不适应,当体内的那股火焰散去之后不适感就开始涌上来了。
“楼晚桥,你不是问我想如何么?”闻雪驰注视着她,视线紧紧凝聚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话语阴狠但眸光分明在微微闪动,“我就是要跟着你,看着你,世道这般,我要看着你如何走。说不准我还会利用你,会将你……”
楼晚桥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往前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握住身前人的手臂撑住身子。
“……子照?”闻雪驰的语气瞬间慌了,他赶忙抬手来扶她,“子照,你感觉如何?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去……”
楼晚桥紧紧攥着他的手臂,艰难抬起头来,盯着他的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幻觉,或是太冷的气温让她产生了恍惚,她从闻雪驰的眼中看见了担忧。
方才还是冷漠的眸子此刻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模样。
楼晚桥不依不饶追问:“你会将我如何?”
闻雪驰张了张嘴,却见她下一秒直挺挺倒下去。
他下意识的动作比头脑还要更迅速,展开手臂将她稳稳接入怀中,站在雪里呆愣三秒,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人。
她的头发搭在他的脖颈间,又凉又滑。发丝被风吹得飞扬,蹭在脸上有些痒。
那一瞬间闻雪驰的心里想了很多,他从“子照的头发好长好滑”想到了“子照抱着似乎有点瘦”。
思绪收拢起来,时间只不过流失过一秒钟。他不再犹豫飞快将人打横抱起往前跑去。
闻雪驰边跑边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将你如何,还能将你如何!我都做牛做马甘之如饴了还能将你如何!楼子照!!我真服了!”
人是在冰天雪地里抱怨的,脚步是丝毫没有停下的。
闻雪驰脚步轻盈轻功疾驰着,他用大衣盖在楼晚桥身上保暖,在大雪中穿梭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