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白天的气温没那么低,楼晚桥搓一搓冻红的手指,又仔细看了一眼地图。
“大人,”同行中的一人侧耳细听,“……有人跟上来了。”
她瞬间警觉起来:“距离我们多远?”
“大约……二百步之内。”
楼晚桥神情一变。
雪地掩盖了赶路的声音,让他们无法及时觉察到。
正当这时,前边的人也转头道:“大人,前路好似也有动静。”
楼晚桥思索几秒当机立断翻身下马:“去那块大石后藏起来。”
几人动作很快,在雪地里找好了掩体藏身。既然不知道前后是何人,那让他们碰一碰就好了。
未过多时,浅浅的马蹄声响起。楼晚桥悄悄探头看,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果不其然,是端王。
他定时听闻了幽州之事,也想来掺和一脚。只是楼晚桥不太明白,身为端王的黎烈居然会不远千里跑到这地方来。
他的行踪从前时起就很诡异,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烟歌城的太守府内,而后又在一段时日后回到京城,之后千里迢迢跑到这儿。
……学人精啊。
楼晚桥有些无语,但她按捺着没动。而后就见不远处出现了几抹黑点,黑点越放越大,那是几个身穿虎皮大氅的汉子,手中握刀,正狞笑着对端王的人扑来。
黎烈冷笑一声,长剑出鞘。
结果毫无悬念,端王的人将那帮人解决了。
这也找不到机会跑啊。
正当她思索对策时,只听得黎烈又是一声冷笑:“别藏了,这地方不好藏人。”
楼晚桥也知道这有点自欺欺人了,她对着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慢慢走出去。
黎烈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似乎在笑,笑中又
带着几分怒意。楼晚桥没那么心思去多猜,索性直戳了当:“一路跟踪我来的?你想怎样?”
黎烈不知可否:“本王昨夜就说了,来找你合作的。”
看着楼晚桥一脸的不信,他也不愿多说,伸手招了招:“本王带你过此山。”
楼晚桥不屑:“得意什么呢,你若低头求本官,本官也可带你过此山。”
虽说她往常就看端王不顺眼,但不知道为何,最近几次见端王总是感觉格外的不顺眼。
这人似乎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噢,端王不会还没发现她把兵符给调换了吧?
现在这会儿也顾不上仔细思考,风吹得越来越大,黎烈脸上神色莫测。楼晚桥将大衣裹紧:“咱们两个未必谁会赢,不如等出山了再打一场。”
黎烈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怎么和你说不通呢,老子都说了没想杀你……”
“但是老子想杀你啊。”楼晚桥语气轻飘飘,翻身上了马,“此地不宜久留,请吧,端王殿下。”
黎烈顿了顿,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远处隐隐传来喧嚣声,楼晚桥转头一看,慢悠悠驾着马走到黎烈身后:“看来还有山匪啊,端王,看看实力。”
他鼻息间轻嗤一声,手中长剑映照着雪地寒芒:“不在话下。”
黎烈愿意出力,楼晚桥自是乐意坐享其成。她对手下偷偷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先撤退。
端王带的人比她多,与其让属下悄悄跟着不如传信回去,到时候也能有个支援。
不过……这里的山贼意外的有点多啊。他们进山才没半日就遇见了两拨,还来势汹汹。
正当楼晚桥心下思索之际,忽而听闻高处一阵嗡鸣声。
她抬头去看,神色忽而一变:“快走!”
雪崩了。
地面的震动与接连打斗喧闹引发了浩大的雪崩,楼晚桥奋力往旁边跑,试图避开雪崩的范围,但在自然灾害面前过于渺小。
黎烈跟在她的身边,她也无心想那些尔虞我诈的事,一把拉过黎烈手腕按照记忆逆着山坡往上跑到先前躲藏的那块巨石后。
眼前一片白茫茫,她疑心自己是被雪地的光映照得短暂失明,又不敢松懈闭上眼。肩膀忽而一沉,楼晚桥转不过头,但能感觉到黎烈压了上来将她勉勉强强护住。
噢,看来拉对人了。虽然不知道黎烈出于什么心态,但好歹是多了一份活下来的希望。黎烈不是蠢人,亦不会在这时对自己出手。
楼晚桥先前没想那么多,只是多一个人能有些安全感,两个人在这也有更大的存活机会。
之前没看出来,黎烈还挺有“知恩图报”的品德?
思绪有些混乱,控制不住想了许多,只觉得耳畔一阵尖锐的鸣声,又在某一时刻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闭着气不敢动弹,在心底默默数着秒数生怕失去意识,只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好似一直在计数,但又忽然忘记了上一秒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浑身猛地一颤,惊醒过来。
身上很沉重,不知道压了多少雪。楼晚桥勉强伸手摸索了一下,一手捂着口鼻,另一手慢慢撑着往上顶。
“呼……”
她单手扶着石头支柱身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压着声嗓咳几声,伸手扫去衣服上的积雪。而后回过头,看着被她翻到一侧的黎烈。
楼晚桥蹲下身伸手探他脉搏,过了片刻轻轻松开。
人还活着。
她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态,总归有些百味杂陈。楼晚桥想了想,稍作片刻恢复体力后还是拉着他胳膊将人背起来,一脚浅一脚深地踏进雪中。
……
“黎烈……挺沉。”
不记得多久没说话了,当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嘶哑充血,楼晚桥咽了咽唾沫,将黎烈放在地上。
她按着地图寻到一处山洞勉强能休整躲藏,这样不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山间,起码不会被山匪轻易寻到。
身上的衣服被雪濡湿,寒意顺着侵入四肢百骸,楼晚桥靠着石壁坐下,双手拢在嘴边连呵几口热气。
太冷了。
或许是注视雪地太久了,如今在山洞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勉勉强强分辨轮廓。楼晚桥又去看黎烈的状态,顺手给他喂了点水。
好在随身带了些干粮,应当能撑过今日。
楼晚桥双手抱臂,歪着头闭上眼浅眠。
体力很重要,如今能暂且休息一小段时间。
当她睁开眼时,黎烈已经醒了。楼晚桥一抬眼就对上了黎烈的双眸。他正定定朝她望来,靠在那边没有动弹。
被他这不知所谓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楼晚桥挪了挪身子换个姿势,顺带将干粮掏出来啃。
黎烈仍是那样盯着她。
什么意思?
楼晚桥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平时不是很会说吗,怎么这会像哑了一样。
这人……该不会……
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你不会没带吃的吧?”
第25章 我们成婚
黎烈沉默了很久,周围一时变得很安静,只余下楼晚桥咔擦咔擦啃干粮的声音。
也不知现在是几时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要找机会早些出山才是。黎烈目前留着还有用,不能看着他去死,楼晚桥思索了一下,还是分出些干粮丢给他。
“知道端王殿下矜贵不肯低头,吃吧。”
黎烈瞧着腿上用布包裹的干粮,伸手拿起放到嘴边,他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楼子照。”
“咳咳咳!”
楼晚桥猛地将一口水喷出来连连咳嗽,赶忙扣紧盖子而后抬眼瞪去:“不是,你突然犯什么病?”
子照?
他们两个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这人是怎么叫得出口的??
黎烈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几秒钟,慢腾腾抬手擦去溅上的水痕,没好气道:“非得这样吗,楼晚桥。”
嗯,正常多了。
楼晚桥翻个白眼:“这话得是我问您吧,端王殿下。放着京城的锦衣玉食不要,好端端的跑到这来做什么?”
黎烈没有接话。
她突然灵光一现。
此处偏僻幽静只有他们二人,现如今端王这样可不就是落在她手上了么!
正是谈条件的大好时机。
楼晚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却听见黎烈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与以往全然不同,低沉的,带着试探的,又显得有点小心翼翼:“你觉得我如何?”
气氛过于匪夷所思,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生硬地再度拔开盖子喝一口水压惊:“呃……不如何?”
“我们成婚。”
“噗——”
“你能不能淡定一些,很冷的。”黎烈抹去脸上的水,话语中似乎还带了些无奈意味。
啊?啊??
他什么意思啊?!
楼晚桥心中惊涛骇浪。
她调查了那么久,可没得到过“端王是断袖”的情报啊!!
虽然很震惊,但是……不是,等等,就凭端王和她这成日里相互刺杀的关系,他是怎么能把这句话说得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