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担心被上位者抹杀,只是担心……担心不能在一切结束之前,找出当年所有坑害过柳家的人,还有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些年来零零碎碎拔除过不少势力,手上腥味渐浓,午夜梦回也时常听得鬼哭狼嚎。
……那又如何呢?
她没有回头路,只能这样一条道走到黑。既然如此,就看看谁能活到最后吧。
至于黎蘇,他作为曾今的故人,亦是皇子之一。论势力,他或许无足轻重,但身份却是无可替代。她只是一介“罪臣”,若要名正言顺翻案,需得遇上“明主”啊……
黎蘇,正是她选定的棋子。
两日后,楼晚桥觉得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加上黎蘇自幼学习医术,这几日留下的伤口基本都被调养得很好。
她在养伤的同时也没闲着,此刻正是开启一场大局之时。
“月生,我走了。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楼晚桥跨坐在马上,垂首看着青衣道士,随意挥了挥手。
他仍是那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神色,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转身回到道观中。
殿内弥散着香火味,黎蘇举头望向三清,缄默许久,抬手掐算片刻,指尖顿住,而后转身离去。
所有人都在做局。
所有人都在入局。
红尘茫茫,他从来都避不得。
他也一直在等。
……
正午时分,楼晚桥踏入店门,跟随掌柜一路往楼上走,直到走进最顶楼的一扇门。
“阿乔,你可算来了!”一位红衣女子坐在椅子上,一见她来瞬间眼前一亮,站起身飞快走来。
楼晚桥对她微微点头,身后的门掩实后伸出双臂将女子接了个满怀。
女子红衣劲装,长发被艳红色发带高高扎起悠悠晃荡,额间束着艳色抹额,张扬而明媚。
那正是她几日前在烟歌城内遇见的纵马女子。
她是当今的明月郡主,也是她可靠的伙伴,穆云骄。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楼晚桥真实身份的人。
“你前几日可吓死我了,那般凶险,怎能以身入局……”穆云骄语气带着责怪,又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没什么严重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下次不可那般行事了!你一直都这样,什么时候才能顾顾自己啊……”
楼晚桥忍俊不禁:“我不是一直都顾着自己么,没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放心吧阿云。
”
“还笑!哼,这次就不怪你了,下次行事前一定要同我说,我好及时帮你。”穆云骄消了气,又乐呵呵贴过来挨着她,“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好啦,云王今夜会去画舫上寻乐,你到时候与我安排的人一起混进去就好啦。”
楼晚桥点头,从贴身布袋中取出一块兵符,递到她手里。
穆云骄大惊,握紧兵符低头仔仔细细来回翻看了好几遍:“你竟、竟然真的拿到手了……”
“我何时失过手?”她也笑,撑着脑袋侧头看向好伙伴,”“拿去吧,接下来那边就看你们的了。”
“也是,你这般聪明厉害料事如神,怎么会失手。就是端王的兵符……我是真没想到你连这个也能拿到手。”穆云骄郑重其事将兵符贴身放好,用力点头,神情坚定,“放心吧阿乔,我和爹爹定不会负你!”
“我信得过你,也信得过肃阳侯。”她拍拍穆云骄肩膀,“等你好消息。其他的别担心,交给我搞定。”
穆云骄望着眼前清冷中带着些许笑意的面容,鼻头有些泛酸。
儿时无忧无虑的手帕交、那个娇滴滴的小女孩,现在成为了世间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他们厌恶,他们畏惧。他们低声谩骂,他们同样害怕。
可是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疼爱她了,没有爹爹为她撑腰,没有娘亲问她疼不疼怕不怕,没有阿姐为她缝制荷包。
穆云骄清楚地记得,那几年京城不太安稳,就连她家也被波及到。但是她的父亲是肃阳侯,早年就有了封地,在此之前便带着他们出城离京,远离权势的漩涡。
但是宛乔没有她这样好的运气。当她得知噩耗时,已是数月后。
那之后好久都没见到柳宛乔了。确切来说,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柳宛乔。她找了好久,都不愿意接受柳宛乔被灭门的事实。直到很久以后,一位身穿官袍的少年扣响了肃阳侯府的大门。
似有故人来。
“阿云?怎么了?”
楼晚桥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回,穆云骄赶忙低头抱住身边的人,将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偷偷摸了摸眼角。
“没事,见到你,我高兴!”穆云骄声音坚定,“阿乔,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我,还有肃阳侯府,都会帮助你的。咱们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楼晚桥拍拍她的后背,笑道:“好,我也会护好你们的。”
穆云骄作为明月郡主,是肃阳侯最宠爱的女儿,但皇室内没有适龄的公主,帝王已经动了要将她送去和亲的念头。
呵呵,这皇帝更加留不得了。
楼晚桥利索易容换衣服,与穆云骄的人一同离去。
时间过得很快,夜幕降临。临水处歌舞升平,水中画舫点着明灯,有唱曲声与琴声悠悠传出。
黎烬懒懒倚在美人怀中,张口咬住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唇齿开合,汁液就浸了舌尖。
他惬意眯着眼,等着美人剥好下一颗葡萄拈着送到嘴边。
耳边琴声悠扬,柔软的唱腔让人心驰神往,几位美人随着歌乐翩翩起舞,柔软绸缎翻飞,画舫内香风阵阵,衣香鬓影。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好日子,真真是好日子。
这闲散王爷当得也算是不枉此身……
他咽下葡萄,看着歌舞美人,又去喝杯中美酒。
眼看着美人靠近,他亦来者不拒,伸手去迎。
下一秒,琴声一顿,脖颈一片凉意。
他笑意僵住,缓慢抬起眼睛,面前的美人眼眸弯弯,面容掩在面纱下看不真切。
但细看来,那双眼睛分外熟悉。
第10章 美人落难
周围美人有的惊愕,有的淡定。那些想要发出声的在尖叫之前已经被捂住了嘴,而后陷入昏昏沉睡。
琴声与唱曲声未停,画舫上依旧是一派旖旎好景。
只是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黎烬心中如掀起惊涛骇浪。
面前的美人摘下面纱,露出冷淡而精致的面容,声音带着嘲意:“许久不见啊,殿下。”
“楼……”他骇然,“楼晚桥?!”
楼晚桥淡淡应声,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恶劣的笑,手中短刀挨得更近:“怎么,这才几日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黎烬扫视一眼周围,歌舞还在继续,其他人仿佛看不见这里似的,只有少数人昏倒在地上或椅子上。于是他心中便明了,只怕这间画舫内多数都是楼晚桥的人。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过几秒内黎烬就看清了局势,他轻飘飘叹了一口气,声线也平稳下来:“嚯,想不到子照为了见本王,一个大男人竟也能刻意打扮成这般模样……”
短刀在空中快速划过,毫不留情,带出血光。她最看不得黎烬这番样子,故而先在他大腿上警告一下。
“嘶!”黎烬吃痛,猛地弓起腰背,反被楼晚桥狠狠按住。
她压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在行云流水做完一套“警告”之后,收回手将短刀重新抵上他的脖颈,只稍稍用力下压,便出了一道鲜明血痕。
黎烬嗓子不夹了架子不端了也不敢搔首弄姿了,他蹙着眉头,呼吸变得急促:“你想怎样?”
“很显然啊,我来报答殿下先前对我的‘照顾’。”楼晚桥语气格外诚恳,“这哪能我一个人高兴啊,得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楼晚桥,你是想造反么?!”他压着声音,不敢乱动,面色却带着薄薄的怒意,偏生又不敢发作,好不憋屈。
“这才哪到哪啊!”楼晚桥拍拍他的脸颊,意味不明地笑了,“这就到造反啦?殿下,你这心态可没有端王殿下好啊……”
他不说话了,一双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眶泛红,胸膛因剧烈喘息而起伏。
嚯,这才是真真好的一副美人落难图嘛。
见他不好了,楼晚桥心情就好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摸出一颗药丸往黎烬嘴里塞,又顺手抄起一旁小桌上的酒壶捏着他下颌就往人嘴里灌。
“咳咳……咕……唔……咳咳咳……!”
直到确认黎烬将药丸完全咽下后,她这才松开手,空了大半瓶的酒壶被随手抛在地上,从壶口洒出的酒液在华美的地毯上晕湿一片。
黎烬被灌得狼狈,眼睛更红了,倒在软椅上不住咳呛着,唇角边有先前来不及吞咽的酒痕,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