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刚才本就不多的勇气一泻千里,她像受惊的小鹿躲到了南絮身后。
“不,不,准准,准欺负,二姐姐。”
南絮回瞪了眼神色转冷的段文裴,拉出南琪,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段文裴早就发现南琪怕他,见南絮为了南琪瞪他,他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眼南絮,率先朝着花厅走去。
衣袂划过,带起耳边两三缕青丝,两人错身时,南絮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脱口而出,“冰块脸,就知道吓吓小姑娘。”
已经走出几步开外的段文裴:……
南琪:……二姐好威武,竟然敢叫姐夫冰块脸!
待早饭用罢,殷芜就要带着南琪回去,南絮自然想再留她二人多待半天,被殷芜笑着婉拒了。
说昨日就该回去的,要不是吃醉了酒,雨天路难行,不会在伯府多叨扰一日,再不回去,家里孩子就该闹着找娘亲了。
说着又朝段文裴辞行,殷芜已经知道了段文裴的身份,多少有些别扭。
加之男女有别,殷芜和段文裴也没什么话可说,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伯爷多保重。”
说完,便带着南琪出了伯府,登车回侯府去了。
看着瞬时空落落的花厅,南絮眼神微黯,盯着细雨下耷拉着的花草出神。
段文裴回身正瞧见此幕,脸上露出几分怜惜,不由安慰道:“伯府和侯府不算远,等雨停了再请大嫂和四妹过来聚聚,或是回侯府也可,我不拦你。”
南絮看着檐下没动,就在段文裴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南絮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她眼睛依旧盯着前方,“不拦着我?这算什么?算伯爷给我的补偿吗?那真是,多谢伯爷的好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厅。
蒋嬷嬷不知道她二人打什么哑谜,连忙跟了出去,心里那点因昨日成功留段文裴在正房的窃喜早就烟消云散。
等看不见南絮身影了,挂在脸上的怜惜寸寸龟裂,段文裴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缓缓弯下了腰。
呵!她竟然说那是补偿!
把他当成什么了?贪恋美色,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小人?
段文裴自嘲地勾了勾唇,捏紧了桌上的瓷碗,不过片刻,瓷碗粉碎,四溅的瓷屑划破手心,点点鲜血滴落在地,手臂上快结痂的伤疤也因为使用内力而裂开。
刘回看得心惊胆战,正想上前,被段文裴叫住,“告诉余荣,活埋夫人丫鬟的凶手实在查不出,就把人从大佛寺撤回来,从京都城里查,特别是查查那日达官贵族中有哪些人出了城,往大佛寺方向去了。”
“再有,盯紧了赵家留在京城里的暗桩,还有和他们往来的人,特别是李湛。”
也不知是不是刘回的错觉,提到李湛时,他总觉得自家伯爷像是要吃人一样。
*
从花厅出来后,南絮就有些后悔了。
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他能如此放肆,那自己也要放肆一回,便没有折身回去解释什么。
自那日后,两人就如约定好了一般,互不理睬,就算偶尔碰见了,也当没看见。
雨淅淅沥沥下着,这一下就是整整三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既不能去花园练箭,也不能探亲访友,南絮无聊地倚在榻上逗弄金球,顺便检查罚两个丫鬟抄写的经文。
经文晦涩难懂,字迹繁复,春芽和玉祥只粗略会认会写,等写完了,手都抬不起来。
“知错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知错了。
南絮抚摸着金球的毛发,眼睛眨都不眨得盯着下首的二人。
“错哪了?”
玉祥:“奴婢不该编谎话骗夫人。”
春芽:“奴婢不该听伯爷之言,和玉祥隐瞒夫人。”
两人说完,南絮看着手抄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摇了摇头,不赞同道:“看来你们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再去抄一遍吧。”
两人中,春芽抄得
最难受,闻言忍不住哭出了声,“夫人,呜呜,奴婢再抄就要把手抄断了,手断了以后还怎么服侍夫人,夫人换个惩罚吧,呜呜。”
南絮没理她,转头去看春芽,见她盯着鞋面不说话,既不求情也不应答,南絮摆了摆手,一锤定音,“去吧去吧,你哭的比外面雨声还大,再哭罚你中午不许吃饭。”
玉祥一噎,止住了哭声,她知道南絮是来真的,连忙去扯春芽,“好春芽,你快说句话呀,就说,说你之前说的那些话…”
春芽被她扯地东倒西歪,余光瞥了眼上首的南絮,见她好似没看见一般,春芽攥了攥拳头,拉着玉祥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奴婢错在对夫人不够忠心,擅作主张;也错在,奴婢没有主见,没有规劝玉祥姐姐,和玉祥姐姐合伙欺骗了夫人。”
玉祥被她扯着跪下已经有些发愣,听她说到没有规劝她时,彻底愣住了。
这一次其实也是她仗着在夫人身边待久了,在春芽犹豫不决间先做了决定……
找药那晚,夫人的话,音犹在耳。
“还请夫人恕罪,奴婢二人今后绝不再犯!”
见身旁跪伏下去的身影,玉祥心里一哆嗦,赶紧跟着跪伏下去。
以前或许不懂,但现在,玉祥好似明白了些。
二姑娘除了是侯府的二姑娘,也是永安伯府的伯夫人。
玉祥自然也不能再是以前的玉祥了……
第74章
雨下到第五日的时候,翠玉楼和金缕阁把南絮之前定的衣裳首饰被送进了伯府。
瞧着晃眼的绫罗珠翠,南絮吩咐人清点入库,然后把之前说要送给阿娘和几个嫂嫂还有殷瑞珠的首饰叫人送过去。
玉祥规矩了几日,闷的快长芽了,见有出府的机会,便想跟着去。
南絮正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长记性,也想考验她做事能不能稳妥些,便点头允了她的请求。
用过饭,南絮在榻上歪了会,闲来无事,叫人拿来雨具,主仆几人沿着廊下往东边行去。
东边偏院的檐下,两个小丫鬟遥遥看见南絮一行人过来,忙拥了上去,迎进了屋内。
冬雨绵密,寒风刺骨,屋子里却暖烘烘的,南絮褪下披在身上的羽纱斗篷,坐到了玉茗床前。
玉茗比之前更瘦了,瘦的几乎有些脱形。
南絮掀开被角捏了捏她手腕,感受着手里硌人的触感,眼眶瞬间就湿了。
“太医开的药还在喝吗?人参还有吗?”
几个丫鬟答道:“我们都有给玉茗姐姐喂,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夫人在这,有什么直说便是,支支吾吾干什么!”春芽低声呵斥,带上了些大丫鬟的威严。
丫鬟们不敢隐瞒,其中一个忙道:“先前还能喂进去,这几日,不知什么缘故,参汤和药都喂不进去了。”
另一个也说,“奴婢们只能扶玉茗姐姐坐起来,掰开她的嘴强行灌下去,可大多时候喝下去的不多。”
“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南絮转头看向她们,丫鬟们一慌,急忙辩解道:“不是奴婢不告诉夫人,可每当要去的时候,玉茗姐姐就像能感应到一样,又可以像从前那样喝下去。奴婢,奴婢不敢贸然打搅夫人,想着等观察几日再说,没想到就拖到了今天。”
丫鬟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还有这么神奇的事?南絮有些不信,以为是这些照顾的丫鬟不尽心,便叫丫鬟端碗参汤进来,她来喂。
果然像丫鬟们说的那样,起先喂不进去,待南絮在玉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再喂,又不似先前那般困难了。
喂着喂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旁人或许不知,但南絮心里怎会不明白,玉茗即使在昏睡中,也想着念着她,拼着最后一口气不愿给她找麻烦。
可她,却还没找到害她如此的真凶,南絮觉得有些愧对玉茗,愧对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南絮接过春芽递来的锦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渍,把参汤交给了旁边的丫鬟。
“接着喂吧。”
“若是以后再遇见这种事,就在玉茗耳边提提我的名字,如果再不管用就来回禀我,不可耽搁延误!”
说完,南絮不再停留,出了院子。
丫鬟们目送南絮离去,没注意到,床上玉茗的手指动了动。
*
从玉茗那出来,南絮走的很快,春芽没赶上把斗篷给她披上,雨水打湿了南絮肩膀和袖口。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眼看着要到正房,南絮脚步一滞,转身往书房走去。
她走的很急,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余荣撞上。
幸好余荣脚下刹的快,退后两步抱拳向南絮请安。
南絮嗯了声,绕过他就要进书房,却在推门而入时被余荣伸手拦住。
“夫人,伯爷在会客,这个时候恐怕不方便见夫人。”
南絮这才记起,光顾着想事情,忘了叫人通传,遂叫余荣进去告诉段文裴一声,自己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