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伯爷为我折腰_大猫无琼【完结】(79)

  “夫人明察秋毫,属下佩服。”刘回露出谄媚的笑,索性不再隐瞒,“夫人不知,这其中是有缘故的。”

  南絮心里冷笑,面上不显,“哦?那你说说,什么缘故。”

  刘回搓着手,思量着如何措辞,“爷的意思…咱们那位陛下生性多疑。”说到此处,他忽然想到,论起亲疏,南絮和宣武帝也算是名义上的表亲,那他这话…他偷偷看南絮的反应,却只看到南絮微微上挑的眉尾,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若是爷亲自来接旨,怕陛下以为爷伤的不够重,那爷,连抗三道进宫圣旨的罪名,可就不是烫伤双臂可以抵消的。夫人,伯爷这也是权衡利弊。”

  权衡利弊?

  南絮现在只觉这几个字可笑的很。

  从李湛尚主,再到宣武帝赐婚,再到段文裴设计捉赵怀珏,她听到太多权衡利弊的话了。

  人人都说权衡利弊,可人人都不愿对她说明白,这权衡利弊,到底是得了什么利,又躲了什么弊。

  她就像个局外人,游离在表象之外,却又深陷漩涡之中。

  她睨了刘回一眼,声音不复往日的轻柔,“刘管事,伯爷昨晚出府,进宫前,到底见了谁?”

  刘回正想着南絮若是问为什么伯爷情愿惹怒陛下,也要抗旨不入宫,他到底是解释还是不解释时,被南絮突然问出的问题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的事,夫人…夫人为何有此问?”

  他昨晚明明给知晓这事的下人都交代过,不许在夫人面前说起只言片语,夫人怎么这么笃定?

  刘回心里盘算是哪出了纰漏,或是哪露出了破绽,南絮却已起身,不欲多说。

  “刘管事既然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她说着转身往后院去,正当刘回松了口气时,南絮停下脚步,背着他淡淡道:“只是还要麻烦刘管事告诉伯爷一声,静园正房我住惯了,他既然已无大碍,还是尽早搬出来好,不然我夜里认床睡不安稳,火气上来了只能搅得大家都别想睡个好觉。”

  南絮耍起无奈来,让人哭笑不得。

  段文裴倚在床头,听着刘回回禀南絮让他搬出去的话,一边接过下人递来的汤药。

  中药苦涩,还未喝下去,已经闻见那股让人不适的药味了。

  段文裴凝着药碗半晌,缓缓放在了唇边。

  三两口下肚,镇定自若如他也不禁皱了皱眉。

  刘回察言观色,拿出罐蜜饯,让段文裴吃,“爷,吃了就不苦了。”

  段文裴掩唇咳了两声,抬手婉拒了。

  他又不是女人,做什

  么吃蜜饯。

  “搬吧,一会你就叫人去把书房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再叫人把这屋里的味道散散。”

  也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他的嗅觉变得格外的灵敏,总觉得各种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破坏了屋子的雅致和精美。

  刘回没想到自家爷真的听夫人的话搬出去,一时没回过神,“爷说的是前院的书房?还是静园的书房?”

  段文裴抚摸着柔软的被褥,合衣躺了下去,他用缠着纱布的双臂一点一点把被褥拉高,直至盖过耳际,一股甜甜的暖香萦绕在周遭,在刘回看不见的地方,段文裴不自觉地往锦被里埋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静园。”

  他闷声开口,辨别不出喜怒。

  刘回不敢多停留,疾步出了内室。

  青纱帐里,雄伟俊逸的男子贪念地闭上眼感受着周遭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他既然决定搬进静园,又怎会轻易离开。

  段文裴苦笑两声。

  南絮,你就那么不待见我?急着把我赶出去吗?

  还是说,你打定主意,要为李湛守身如玉?

  *

  李府,积雪院里,正闹的不可开交。

  李君己把这些天来受的委屈全化作了怒火,撒在了李湛身上。

  “无知小儿,坏我好事!”

  “我李君己风光了一辈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我养你快二十年,供你吃,供你读书,不求你如何光宗耀祖,起码的孝道你要尽吧?啊!你倒好,为了个女人,得罪公主,还拒不认错!把我李家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身官服,我苦读了多少个日夜;为了李家的前程,我赔了多少笑脸。”他一把揪起李湛的衣领,几乎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那蜀地山高水险,蛇蚁横生,我在那待了整整两个月啊!李湛!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还险些因为水土不服被那里的庸医害得差点没了半条命!”

  “不过是让你陪伴公主,尽尽丈夫的职责,锦衣玉食的日子,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啊!你告诉我!”

  虽还不到知命之年,但李君己连夜奔波,再加之昨晚在宫里又是跪又是哭的,还被宣武帝砸下来的奏折磕破了脑袋,抓着李湛声嘶力竭片刻,便有些脱力。

  他松开李湛,扶着旁边的八仙桌喘气。

  一旁吓得面如土色的李夫人,忙上前劝解。

  “老爷,消消气,湛儿也…”

  “你闭嘴!”

  李夫人不说还好,一说李君己更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李夫人鼻子骂道:“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

  李夫人被他指地连连后退,颤抖地辩解道:“怎么是我惯的?老爷,这事一出,我也狠狠地教训了湛儿,可,公主就没有错吗?他可是拿剑劈了湛儿。”李夫人拉过一旁的李湛,掀起衣服给李君己看,“要是

  再深半寸,咱们湛儿可就没命了!”

  一道从肩胛骨到腰部触目惊心的剑痕就这么出现在眼前,除此外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瘀伤,有些淡的看不清颜色,有的却像晕染的乌墨,嵌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

  李君己一愣,伸手抚上自己儿子的背,双唇不由哆嗦了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看着李湛背上没有一块好地方,李君己越看越心惊,他撩起李湛的衣服,想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如此,却被李湛挣脱开,拒绝了他的查看。

  “这些就是父亲口里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李湛转身看着刚才还怒不可遏,现在却一脸心疼的李君己,淡淡嘲讽道。

  “既然这些是好日子,父亲怎么不让大哥二哥三哥去?如果这样也算好日子,那为何父亲还是被降了官,罚了俸?如果这都是好日子!父亲,儿子情愿没有托生在娘的肚子里,没有出生在李家!更情愿不是父亲的儿子!”

  “啪!”

  李湛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坐进圈椅里。

  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衬地另半边脸愈发瘦可见骨。

  他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撑着圈椅扶手站了起来。

  那双平日里亮如辰星的眼眸里满是凋敝的黯然。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君己面前,一字一句道:“父亲想让我给静仪赔罪,可以,除非我死了。”

  “逆子!”

  “逆子!”

  “请家法!来人,给本官请家法!

  “站住,不许去!老爷,千万别!你消消气,湛儿我来劝!”

  李君己暴怒,一叠声地叫人拿家法来,李夫人连忙叫住下人,抱住李君己,劝他消气。

  下人们跟着自己的主子,劝的劝,拉的拉,拿东西的拿东西,一时间乱作一团。

  李湛像个过客一样,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尔后,朝着父母做了一揖,扬长而去。

  “湛儿,湛儿…”

  “逆子,你跑什么,给本官站住…”

  声音越来越远,李湛头也没回地出了院子。

  积雪院西面的那株绿梅树下,李湛拿着下人递来的铁锹,一锹接着一锹地挖下去,直到双手磨起了泡,挖起来的土堆成了小山,他才颓然地停下手,靠着梅树坐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块被母亲摔碎的玉佩,下人说看见母亲吩咐人埋在这里的,他盯着除了土还是土的土坑。

  痛苦地阖上了眼。

  他和南絮最后的羁绊,就这么没了。

  哈哈哈哈哈话…

  他仰天大笑。

  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没了也好。

  没了也好。

  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站在不远处的下人们面面相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搀李湛起来时,李湛却已止了哭声,颤微微地站了起来。

  他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似乎不知该去何处。

  近身的小厮上前扶住他,“驸马爷要找什么,仆叫人去给驸马爷找。”

  李湛垂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那声让人厌恶的驸马爷。

  “去,告诉赵家的人,我同意与他们见上一面。”

  第70章

  京都城里最近的趣事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魏阳伯段文裴和原右都御史李君己触怒龙颜,被皇帝罚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永安侯接连两日都没看见自己的女婿来上朝,心里不安,便想遣妻儿过伯府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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