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伯爷迟迟不入宫,岂不是让陛下苦等?”
刘回说着倾身引着内侍往外走,边走边从袖口中掏出个荷包塞到内侍手中,“这些话都是郭总管说的,内官您连陛下的面都未见到,圣意如何,又岂是咱们可揣测的。”
“可是…”荷包有些分量,内侍脸上刚露出几分喜悦,又赶紧压住。
刘回笑道:“所以,还得劳烦内官辛苦再跑一趟,问明圣意,伯爷才好遵旨。”
第62章
内侍又快马扬鞭地回了宫。
余荣不知从那闪现出来,吓了刘回一跳。
“下次出个声,吓着我没事,要是吓着夫人,有你受的。”
余荣没太上心,只是看着内侍走的方向出神,“你说,咱们爷怎么想的?来回折腾个内侍算什么,要是听我的昨晚就该把那个李君己用麻袋一套,吊起来疼打一顿丢到公主府上。”
他说得酣畅,刘回越听越不对味,不解道:“你和李家有仇?”
余荣摇头。
“那你揍人家干嘛?李君己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又是皇帝的亲家,哪里是你随随便便想打就打的。”
刘回以为这么一说,这根木头总能明白了,不成想余荣反倒疑惑起来,“爷难道不想出气吗?”
刘回惊诧,“出什么气?”
余荣看了看四周,凑近低声道:“你就别卖关子了,那晚李湛为了夫人不顾伤痛追出城外去,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爷虽然嘴上没说,心情那肯定好不了,这李家的小崽子敢觊觎夫人,那还不给他父亲点颜色瞧瞧?”
刘回瞠目结舌地听着他这套理论,真想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有些嫌弃地离他远了些,“还李家的小崽子,余荣,先不说你把咱们爷想得多不堪,就你这口气,我劝你还是离暗牢里那周家人远点吧!”
这哪是爷身边的侍卫,活脱脱一土匪嘛!
余荣许是感受到他的嫌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不是看着爷没插手公主的这些手段,今日又好说歹说地不进宫,以为伯爷是记恨上李家了呢。”他说着撞了撞刘回的胳膊,“你可千万别把这些话告诉爷。”
刘回懒得说他,刚才提起暗牢里的那人,他倒正有事问他,“爷让你撬开他的嘴,他招了吗?进蜀地的那条暗道如今还能用吗?”
说起正事,余荣收起笑意,正经道:“撬开了,只
是他的舌头已经咬断了半截,只能摇头或点头,到底实情如何还需爷到了那才知道。”
刘回听完沉默。
余荣正要问他段文裴还有什么吩咐,就见大门上的人拿着封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刘回叫住他,“什么事这么急。”爷的信有专人负责传运,这八成是给夫人的。
那人忙站住,犹豫着该不该说。
刘回已经下了台阶走了过去,“夫人虽出去了,春芽还在府里,若要送去静园,我拿进去就成。”
见刘回已经发话,那人忙一脸恭敬地递上手里的信件,“刘管事肯捎带,小的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得尽快,那送信的人还在咱们门外等着夫人的回信。”
这么急?
刘回拿过来一看,眼瞅见上面李家的落款眼皮不禁跳了跳。
这也太寸了吧…
*
段文裴一目十行地看完,平静地把信纸搁置在桌面上。
“叫人传话给李府的人,就说夫人在天香楼等李夫人。”
刘回依言点头,又看向那封信,“这个要差人送到夫人手里吗?”
段文裴摇头,“不用,叫他们把嘴闭紧点,不准有只言片语传进到夫人那。”
刘回连忙点头。
他明白,这是不让夫人知晓的意思,看这架势不仅是不让夫人知道,爷还打算自己去见李夫人。
“那宫里…”
段文裴不急不缓地朝外走去,“等我从天香楼回来,再进宫不迟。”
远在殷府和殷瑞珠说话的南絮,无缘无故打了几个喷嚏。
她暗道真是怪哉,难不成有谁在念她?
第63章
“阿絮,是不是穿的太单薄了?来人,给南姑娘拿件我的披风来。”
南絮笑着捉住她的手,“哪能呀,你快别忙活了,对了你刚刚说哪了?”
殷瑞珠顺势握住她的手,发觉并不冰凉便作罢,有些好笑道,“我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不会是在想段文裴吧!”
南絮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她可不敢说刚才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一时分了心而已,偏你多出这么许多话来。”
有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南絮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另一只手拿起一块递给殷瑞珠,“快尝尝,你们家的点心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殷瑞珠有些哭笑不得,这分明就是堵她的嘴不叫她再提魏阳伯。
她伸手接过,却不吃,反倒有些忧心忡忡地把糕点搁在了一旁的锦帕上,南絮心思微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说吧,到底叫我来是为了何事。”
殷瑞珠朝四周挥了挥手,除了她贴身的丫鬟,屋里其余下人都缓缓退了出去。
还未说话,她先叹了口气,“你上回给我说的法子我试过了,不行。”
南絮点着茶碗盖子,问她,“殷伯父还是要你嫁人?”
殷瑞珠点头,“不是要我嫁人,是人家都已经定了。”
这话猝不及防,南絮乍然听见手上没收住力气,把茶盖戳地在桌子上滚了好几圈。
她张了张嘴,好一番措辞,艰难道:“定的哪户人家?”
殷瑞珠没好气地往南边指了指,“还能有谁!我大姨家的二表兄!”
南絮在脑海里搜寻片刻,突然捂住嘴,惊呼出声,“比你还矮半头的那个?”
殷瑞珠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声是。
南絮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殷夫人家的几个子侄她都见过,其中这个二表兄她记忆尤为深刻。
那年殷伯父举办寿辰,寿宴上酒过三巡,有爱出风头的小辈提议借酒性为殷伯父作诗拜寿,众人纷纷大展拳脚,却都未得殷伯父青眼,唯独这个二表兄文采斐然,不过片刻出口成章,引得殷伯父大加赞赏。
她彼时和殷瑞珠坐在女眷席上喝得脸颊泛红,听得动静抬头想去看看这位大才子到底是何模样,却找来找去遍寻不到,身边有知晓者朝着人群中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子遥遥一指,这二表兄竟然身量矮到淹没在了宾客中。
和殷瑞珠,实在是不相配…
“其实,论起来你们有亲,嫁过去倒是不会吃苦——”南絮实在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劝,磕磕绊绊说两句见她把指甲狠狠掐进肉里,赶紧噤声。
“我情愿吃苦!阿絮,叫我嫁给他,还不如让我去死!”
见她又说死不死的,南絮有些头疼,“你死了,问题也解决不了!说不定,殷伯父为了两家的情谊,叫你死了都要入你表兄的家门,我看你到时候在地底下都不安生!”
南絮就是想吓吓她,让她少说胡话,不料更刺激得殷瑞珠情绪激动起来,这回倒是没哭,只红了眼圈。
“呸!真要是这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是谁,南絮不想去细想,左不过不想让她好过的都可算在内,南絮就是有些心疼。
殷瑞珠算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以前的殷瑞珠意气风发,一身男儿装扮谈笑风生,京中又有多少女子可以做到她那般肆意;可如今呢?脱下男装照样摆脱不了被男子戏耍,被父母强迫嫁人的命运。
造化弄人,不免让人唏嘘。
她起身走到殷瑞珠身前,环抱住把自己整个人埋起来的好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背脊以示安抚。
“事已至此,瑞珠,你是如何想的?”
“你从前和我开玩笑,说我不该如此迷恋李湛,京都里这么多好男儿,总该多看看;我那个时候不明白,以为你是在那些花楼看多了情/爱,自己的心也麻木了,可最后我和李湛分道扬镳的时候我才想明白,世间事本就没有定数,唯一可以更改的只有自己,只要你心里有决定,便是千难万险,也该遵循自己的心。”
她说得和缓,像是在劝殷瑞珠,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身前的人久久没有动静,就在南絮以为殷瑞珠不想说话时,她却伸出手回应一样地拍了拍南絮。
“阿絮。”她声音还是有些闷,但南絮能听出几分往日的神采,“我想逃婚。”
*
李夫人到天香楼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楼里各处亮起了烛火,掌柜亲自引着李夫人往二楼上去。
走到一处僻静的包厢,刘回在门口迎她,“夫人请进。”
李夫人打量了刘回几眼,颇有些疑虑,“伯夫人在里面?为何不是玉祥来迎我?”
刘回闻言,请进的动作没变,笑着回道:“伯爷不放心夫人独自前来,遂叫我陪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