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怎么了?
程光恍惚地看着一张张脸,他也想问,怎么了?
他去看黄协,隔着人群,黄协张了张嘴,他听不见声音,却奇异地明白黄协在说什么。
黄协说,完了!
他脑中‘嗡’的声,回过神般推搡着身边的百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快快快!往城门去,不能放任何人出城!”
*
静园里,南絮被惊地从梦中坐了起来。
“外面怎么了?”
春芽执着灯盏进来,见南絮因为不习惯突然的光亮而闭眼,忙把手里的烛火拿远了些。
玉祥也迷迷瞪瞪地跟着进来,见南絮只着薄薄的中衣坐在床上,拿起衣架上的披风给南絮披上。
“奴婢也不知道,就听西边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一样。”
炸开这两个字太熟悉了,南絮瞬间想到震天雷。
“伯爷呢?回来了吗?”
她期待地看着两个丫鬟,春芽摇头,“没有。”
南絮突然有些慌,“刘回呢?叫他来回话。”
有丫鬟领命往前院去了,南絮叫玉祥给她更衣。
丫鬟回来的很快,说刘回没在府里,南絮又问前院现在有谁在,丫鬟摇头,说只有几个小厮,没见着余荣等人。
南絮心里咯噔了下,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恍惚记起,让段文裴帮她查玉茗的事时,他说最近要抓赵怀珏等人,莫不是就在今晚。
那震天雷是谁放的?
是赵怀珏吗?段文裴可有在那?可有受伤?
她疾步走出室内,让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坐立不安地左右踱步。
心里担心着,脑子也没闲着,这个时候怎么会炸出震天雷呢?
兵器库守官之死她也知道,朝廷对兵器库自然是上下清洗,再换上得力之人。
除了大佛寺那次是赵怀珏早有预谋之外,这次的震天雷又是哪来的?总不至于又从兵器库流出去的吧。
南絮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
那如果不是从兵器库流出去的,那就不是震天雷,能弄出这个动静的多半是火/药或者爆竹之类的东西。
她盯着不断跳跃的火苗,来来回回想着这一点,却不知如何再推下去。
春芽见她盯着烛火出神,以为是烛火不够亮,便让人再点盏来,簇簇火苗照亮屋中一角,倒把旁边衬得更暗了。
南絮呼吸一滞,猛地反应过来。
难不成有人声东击西,灯下黑?干什么?想跑吗?
她问春芽,“刚才那声爆炸你看清楚是西边哪个位置吗?”
春芽想了想,不确定道:“像是…朱雀街附近。”
怎么会是朱雀街?
那离固安坊可不远,不知怎么着,南絮想起了殷瑞珠。
她看着无边的夜色,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第53章
爆炸的火星引燃了周遭的易燃物,段文裴让人组织救火。
他们跟在赵怀珏身后过来,这里民宅紧紧相连,火势一起,如不控制就要烧光整个朱雀街。
余荣和御林军反应很快,很快调动起周围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提桶端盆赶来扑火。
见一切安排妥当,段文裴翻身上马带着人往城门去。
余荣见他要走,忙问,“赵怀珏,要救吗?”
当时看的清楚,有人拉扯着赵怀珏过来,很明显有人故意为之,那火/药炸的也急,四处都有他们的人把守,并未看见有人出来,若是赵怀珏真的困在里面,怕是炸的连渣都不剩了。
段文裴已经驱马前行,声音传来听得不甚清楚,只依稀辨别出几个字。
“能救就救。”
余荣看着段文裴远去,这个话他熟,大概就是等火灭了,百姓安抚了,要是赵怀珏还有口气在,救救也是可以的。
他转身正想和御林军的人说一声,那头有人冲他招了招手,他认出来是静园的下人,忙走了过去。
“余侍卫,伯爷呢?可安好?”
余荣忽的想起今晚自家爷好像是要去静园歇息吧。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他低头冲着那人耳边道:“放心,爷是何许人也,叫夫人再等等。”说完也不管那人是何反应,接过旁边御林军手里的水桶冲进了救火的队伍。
*
程光带着人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迟了。
城门大开,十几个城门校尉或死或伤躺了一地,城门外黑漆漆一片,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黄协找到两个尚且有些意识的,问他们可看清楚了,是什么人所为。
那人断断续续地说,约莫二十几个人骑马出城,看模样是胡商打扮,但听口音又像是蜀地人,他们本要盘查,却不料那些人突然打杀过来,里面有几个身手十分厉害的,尽管他们奋起抵抗,还是没拦住。
程光刚想骑马带人去追,
闻言顿在原地。
他只是个文人,可打不过那些个武人。
那人说着气息渐弱,眼看不行了,不知想起什么,颤巍巍地把手伸到黄协面前,满是血迹的手心上静静躺着枚珠花。
他张了张嘴,黄协没听清,往下趴在他嘴边听他说,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程光问他怎么了。
黄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说,那伙人还挟持了个女子,那女子自称是固安坊殷家的姑娘殷瑞珠。”
程光一愣,正要说话,忽听有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娇喝。
“把珠花给我看看。”
逆着光,程光看不清马上之人的相貌,但这个声音他认识。
黄协没见过南絮,见她突然出现又如此说,下意识地把珠花递了过去。
嫩黄的绢花上沾染了点点殷红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痛,南絮攥紧手心,轻夹马肚,如一道炫目的白练冲进黑夜。
马儿扬起的沙尘迷人眼,黄协呛了口,忙问程光那是谁。
程光看着城门出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魏阳伯夫人,南絮。”
*
南絮的马技算不得好,一路出了城门,先前还能辨别那群人留下的马蹄印,再外前走走到岔路口,马蹄印便凌乱起来。
城郊视野开阔,但晚上什么都看不清,茂密的树高大的山脉比夜色更浓,除了她手里临时制成的火把微弱的光亮,四周黑的让人害怕。
起先因为听见殷瑞珠而追出城的一腔孤勇,早就烟消云散了。
是继续追?还是回头?
身下马儿打了个响鼻,南絮心一横,冲着马蹄印最多的那条路追过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河边。
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粼粼的波光,衬的岸上的那群人格外显眼。
南絮在黑暗中和这群欲渡河的‘胡商’打了个照面,看见了悬在马背上的殷瑞珠。
看只是个女子,赵怀安的下属正要呵斥让她离开,南絮脑中一空,左手已经抬起,耳边隐有破空声远去,那头有人大喝一声小心,射出的弩箭被人打落在地。
殷瑞珠激动地叫出了声,“阿絮?我在这!别,别过来,快走!”
这个时候走,是不是太迟了。
赵怀安等人短暂的躲避了下,很快就发现,南絮的箭法简直差的离谱,趁着南絮低头换箭的空隙,赵怀安示意身后的两人过去擒住南絮。
那两人嘿嘿一笑,提刀欲走,赵怀安叫他们留活口。
殷瑞珠的身份他知晓,能被她叫阿絮的女子,只能是如今的魏阳伯夫人南絮。
他看一眼被压在马上的女子,不觉眯了眯眼,绑了南絮可比绑了殷瑞珠有用的多。
若是老四真死了,拿南絮回去交差,送给母亲出气,也算是打了段文裴的脸,两全其美的事,再好不过。
这般想着,那两人已几个闪身近前,南絮默默数着囊袋里的弩箭,知道现在跑是来不及了。
她心里盘算着,等放箭的空档,她就赶紧走。
离得近了,也看清楚了马上之人的相貌。
惊艳在两人脸上一闪而过,都不约而同地舔了舔嘴角。
美人见过,也尝过,但美成这样的还是头次见,就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看着一脸淫/笑的两人,南絮心中泛起恶心,她强压住冲动,在心里默数。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是现在!
南絮把手里的火把往前一扔,照着两人面门扣动了机关。
也不管有没有射中,口中喝一声‘驾’,掉转马头狂奔。
身后隐约传来咒骂声和呼痛声,南絮心里一喜,料想射中了,嘴角刚要上翘,忽听耳边一阵破空声,身前投下大片比夜还浓重的墨色。
有人用。捕鱼的网罩住了她!
她来不及思考,牵着缰绳往侧边躲,马儿狂奔之下来不及刹住,把她甩到了半空。
身后那人大笑两声,蒲扇大的巴掌拽住她肩头,一把把她捞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