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伯爷为我折腰_大猫无琼【完结】(44)

  他说到此,缓了缓神,抬头看了眼南絮,见南絮神色平静,似乎对他讲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枯井般的心绪不经意一颤,他复低下头继续道:“李某说这些,并不是推诿账目出现问题的事,只是,为了给夫人过目,时间又紧我们催的又急,恐地下人心生怨恨,出了错也是在所难免的。”

  此话一出,不待南絮发话,玉祥先横眉冷对指着他们,怒骂,“放屁!”

  这话唬唬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也就罢了,竟然拿来搪塞自家夫人,简直是,是——狗屁!

  “好了。”见她神情激动,南絮喝斥一声,用团扇压住她把手臂放下,“女儿家,说这些不雅。再说打狗也得看主人,李管事话里话外直指宫内,玉祥,不可放肆。”

  见她话里似乎不再追究,钱管事瘫倒在地上,李管事也松了口气,心里却满是讥诮,早就听说永安候府如今不得圣宠,也不过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倒是坐在后面的孙管事,愣了半晌,端起茶盏抿了口,遮住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

  “夫人明鉴,李某敬服。”李管事自顾自地说道,心满意足地便要坐回去,走时还不忘用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钱管事。

  南絮看着他掩盖不住的得意,终于收了笑意。

  “打狗是得看主人,但打条连狗都不算的东西,我想这主人应该也不会怪罪吧。”

  李管事刚要坐下,忽听此话,猛地看向上首,只见刚才还闲散的南絮,已端坐在圈椅中,目光如炬地盯向他,手里团扇一指,锋利如刀。

  “你也说这是朝中给魏阳伯府的产业,那便要受我伯府的管束,既然如此,我这个三品的伯夫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你一个小小的管事?”

  李管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正想反驳,南絮却没给他机会。

  “你说的不错,你们三个是在内廷挂了名号的,可那又怎样,我换了你,依旧原封不动地每年给宫中同样的供例。李管事,你说这京都城这么大,再找个同名同姓的‘李奇’也不算难事吧。”

  她看着李管事冷笑两声,眼中半丝温度也无,“李管事,你说,我这么做,内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还是为了给你这个不知名的小管事出头,禀报给圣上来治我的罪?”

  钱管事刚想爬起来,又被这几句话吓得趴在了地上,肚皮顶的他一阵难受,那声‘李奇你这个混账’便吼得有气无力。

  李管事站在原地呆滞地看着他,脸上的得意渐渐化成惨白。

  倒是孙管事放下手里的茶盏,不慌不忙地去搀扶站不起来的钱管事。

  *

  段文裴从刑部回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最近有几个官员贪腐的案子挤到了一起,闹出不小的动静,朝中商议,着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审理。

  这边忙着对赵家瓮中捉鳖,那边忙着审理案子,段文裴一时忙得很。

  所以听刘回说南絮今日罚了打理往来运输的李奇,他也没什么反应。

  刘回等了半晌,见他当真是一点都不上心,有些急道:“我的爷,你是真不记得这李奇的舅舅是谁了?”

  段文裴闭着眼靠在榻上养神,问他,“是谁?”

  “就是内廷总管谢环,谢环爷该知道吧,他可是大总管郭槐的干儿子!”

  “爷,谢环这人脾气臭的很,要是这李奇去谢环面前上点眼药,说动了郭槐,这郭槐再去陛下面前时不时说两句,哎哟,爷,你这是去哪?”

  段文裴走得急,刘回眼巴巴地看着他风一样刮出广文阁朝着后院去,这才忙追着出去了。

  看样子,可别没和夫人和好,两人又闹出别扭来…

  从那日在花园和南絮不欢而散后,这是第一次踏入静园。

  院子里十分安静,往来丫鬟仆妇井井有条,走路无声。

  看见段文裴来也不见慌张,该行礼的行礼,该进去禀报的禀报。

  段文裴有些感叹,他不是个怎么会持家管家的人,于这上面也不怎么精通,但也看得出来南絮打理庶务的本事。

  他眼急手快地拦住要进去禀报的丫鬟,说自己进去就行,丫鬟不知内情,也不敢违拗,只得放他进去。

  穿过种满紫竹的回廊,跨过拱桥,南絮常住的起居室就在眼前,支摘窗半开着,能看见南絮坐在榻上的窈窕身姿。

  里面似乎在说话,段文裴心头微动,找了个视线的死角,站在外头听里面说什么。

  起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不过片刻,也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南絮突然猛喝一声‘荒谬’,接着,便是三三两两跪倒的声音。

  段文裴往里瞄了眼,视线胶在南絮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屋里,南絮因为情绪激动,一时忘了左脚脚踝上还有伤,猛地站起来,又因为痛感,跌坐回榻上,脸上顿时泛起密密麻麻的细汗。

  蒋嬷嬷骇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念着,“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夫人千万保重身体。”

  玉祥忙扶着南絮坐下,春芽找出太医开的药膏给南絮揉上,又吩咐人准备个冰袋来。

  冰块缓解了脚踝上的疼痛,南絮也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她看着额头磕红了一片的蒋嬷嬷,心里五味杂陈。

  “嬷嬷,你先起来吧。”

  蒋嬷嬷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虽不及王妈妈那般得用,但也在阿娘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其他事南絮都能理解,她就是不能理解蒋嬷嬷为什么非要置玉茗于死地这件事。

  为什么呢?

  玉茗伴着她一起长大,候府里的老嬷嬷们哪个没有拿糖逗弄过玉茗,她就是不明白蒋嬷嬷的所作所为。

  见南絮缓解了疼痛,蒋嬷嬷不再磕头,却也不起来,她就跪着膝行几步,跪到了南絮跟前,“夫人,老奴不是那种狠心的人,老奴就是怕,怕…”她欲言又止,又像不知从何说起。

  蒋嬷嬷年岁不小了,南絮不喜这样给她跪着,眼神示意门口的小丫鬟进来扶蒋嬷嬷起来。

  “嬷嬷怕什么?”

  蒋嬷嬷被强制扶到矮凳上坐下,视线飘移,她看着南絮有些发肿的脚踝木木道:“老奴怕,夫人会为了玉茗的事和伯爷生分了。”

  第38章

  为了个丫鬟南絮就和他生分了?

  真是闻所未闻。

  段文裴环抱着胳膊换了个站立的姿势,暗道这永安候府陪嫁过来的嬷嬷挺奇怪的。

  里面半晌没人说话,许久,才听玉祥惊呼道:“蒋嬷嬷,你没事吧!”

  蒋嬷嬷白了玉祥一眼,

  “你这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你们都不懂,但我懂。夫人,老奴知道,你是因为当年花芷院死的那个,才格外在乎这些丫头片子的命。”说到花芷院,蒋嬷嬷似乎也觉得不该说得这么直白,但话已经说了,她也豁出去了,“出门前你和伯爷都好好的,不过去了趟大佛寺,怎么回来后,你们夫妻二人都疏远了?其他老奴不知道,但玉茗也出了事,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个丫头,又是请太医,又是用好参的,若不是因着这个和伯爷起了分歧,老奴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离间你和伯爷的关系。”

  蒋嬷嬷满脸认真地看着南絮,那些看不见的因果仿佛在她这都成了事实。

  南絮本想听她说个子丑寅卯,没想到说着说着提到了‘花芷院’,她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只看见满丛翠绿的青竹。

  阳光照下来,那些翠绿的颜色斑驳不定,渐渐的,翠绿变成青灰,再由青灰变成冷白,南絮眼睛里有短暂的失色,从段文裴这个角度看去,她就如入定了般,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这样的她,是段文裴从未见过的。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和嬷嬷说两句话。”

  南絮缓缓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不知在想什么。

  玉祥有些不放心,想说些什么,却被春芽强行拉住推着出了内室。

  屋里少了几个人,更显的清幽,连带着南絮的声音都飘渺起来。

  “嬷嬷还记得花芷院,那肯定还记得欢姨。欢姨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时节…”

  就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平日里素来老成持重的蒋嬷嬷突然腾地站起来,厉声纠正道:“夫人,你该叫她欢姨娘。”

  南絮转头看着她不赞同的目光,忽地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嬷嬷,欢姨都死了十年了,还有必要揪着这个称呼不放吗?”

  蒋嬷嬷还是不赞同地看向她,“她就算死了二十年,五十年,她依旧是侯爷的妾室,并且是在夫人怀着夫人你,天天被孕吐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情形下,纳的美妾,就凭这一点,夫人你就不该叫她欢姨!”

  她似乎想到了那个时候候夫人被身体心灵两重伤痛折磨的惨状,痛心疾首地握住南絮的手,紧紧地抓住她,苦苦劝道:“夫人,不管这些丫鬟如何忠心、如何讨人喜欢,都排除不了她们会爬上主君床榻的可能,夫人不该待她们如此亲厚,那就是冬眠的蛇,迟早会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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