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睡一会吧。”
他快速地点了南絮身上的几个穴道,南絮便软塌塌地倒在了他身上。
车厢瞬间安静下里,在无声的寂静中,响起绵长而无力的叹息。
段文裴轻轻拍打着南絮的后背,像儿时母亲哄他睡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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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候府门上,门房正抽空打盹,忽听几声急切的马蹄声,抬头一看,是一辆陌生的马车。
“诶诶,你们谁呀?这里是侯府,往里面闯什么?”
马车没挂府牌,车帘也遮地严严实实,门房皱着眉拦住去路。
冬雨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了!还问是谁?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门房揉着眼睛细瞧,看清楚后堆起满脸褶子陪笑道:“原来是冬雨姑娘,哎哟,你瞧我这眼神。”他边说着,不停打量马车,想看见里面的人,“姑娘可别怪我,实在是今日府里就出去一辆马车,怎么三姑娘又自己换了辆这个马车的…”
他说的如此直白,很明显,不看清里面的人,是不会让人进去的。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南韵那张脸露了出来。
“大佛寺今日不太平,混乱中我和大嫂走丢了,所以在城外租了辆马车,我要回家,有问题吗?”
门房瞧她面色不虞,也来不及辨别话中真假,忙不迭地让路,“三姑娘严重了,小的哪敢。”
车帘放下,马车安安稳稳地进了永安候府。
门房赶忙叫人去后院回禀侯夫人,不多时,便见管家带着几个小厮朝着城外而去。
马蹄扬起灰尘,门房嘀咕了半晌,暗道也不知大佛寺究竟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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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的一盏茶还没吃上两口,就见王妈妈满脸急切地进来说出事了。
听她道明前因后果,侯夫人冷笑两声。
“这倒是奇了,出了事,不见老大媳妇回来,倒是她急匆匆地回来了。”
“去,让她到我这来回话。”
第31章
冬雨在给南韵整理妆容,铜镜里倒映出南韵那张惨白的小脸。
看着看着,她猛地抓住冬雨的胳膊,眼睛依旧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你说,玉茗那贱丫头真的死了吗?会不会…会不会没死,到时候反咬咱们一口…”她越说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手上不停使力,保养极好的指甲差点掐进冬雨的胳膊。
传话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冬雨不敢太大声,她忍住胳膊上的痛楚,轻声安慰南韵。
“玉茗真的死了,姑娘不怕。”
南韵却不肯相信,“可当时,我只是砸了她的头,你知道的,冬雨你知道的,我力气小的很…要不是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我绝对会再砸几下。”说着,她双手环抱,仿佛手里拿着那块不知积了多少灰尘的压桌石,朝着虚空连砸数十下。
冬雨喉咙吞咽了下,一时摸不清她到底是害怕自己害死了人,还是害怕没杀死人。
外面传来两声咳嗽,是嘉辉堂的下人在催。
冬雨不敢耽搁,边整理南韵的衣襟边快速道:“姑娘,玉茗毕竟是个下人,就算她没死,一个下人的话哪能当真,倒是咱们,若还不去夫人那边,怕是要惹人怀疑了。”
南韵不傻,孰轻孰重分得清。
眼下担心也晚了,她素来也不是个胡思乱想的性子,不过是第一次恶从胆边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而已。
她拂开冬雨的手,拿起桌上的胭脂点在脸颊上,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几许和煦的温度。
“让你派人去叫父亲,可去了?”
冬雨点头,“叫咱们院里的阿娟从侧门出去的。”
南韵长舒口气,强迫自己端起贵女的做派。
“走吧,别叫母亲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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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大佛寺发生了什么?殷氏又是在哪和你走失的?还有南絮和瑞珠,这么多人,单单你先回来了?”
侯夫人的气势很足,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碰出不小的声响。
南韵垂头站在下首,被惊得浑身一颤。
冬雨瑟缩着身子想上前回话,被旁边的王妈妈瞪了回去。
“三丫头,我问你话呢!”见她久不应答,侯夫人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南韵知道自己这位嫡母的脾气,看着温婉柔顺,实则手腕非常,虽不会苛待她们这些庶出子女,但也绝不允许谁挑战她的权威。
她绞着手指头,声若蚊蝇,“回母亲,大佛寺发生了什么,女儿实在是不清楚,只听见后山几声轰响,遂即,有人说地动了,女儿惊骇之下随着人群奔跑,哪知…再回头,就和大嫂她们跑散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话,她故意说得模糊,隐瞒了自己根本没和南絮她们在一处的事实。
“是嘛?”侯夫人打量了她一眼,显然不信她的说辞,“那你倒是说说,出事前阿絮她们分别在大佛寺何处,又分别在做什么?”
南韵没想到又是两个问题,轻咬下唇时,在心里暗自咒骂了声。
老虔婆,问题还真是多…
她倒是可以编些谎话,不过自己毕竟没亲眼看见,万一殷芜回府后问起来,岂不是要露馅。
眼见自己支支吾吾,惹得侯夫人不快,她只能缓缓道:“大嫂…大嫂在偏殿给耀哥儿求平安符,阿絮和殷姑娘…在…在…”
“听说有人在大佛寺放了震天雷,炸了半个山头,夫人可听说了?”
南韵‘在’了半天,没在出个所以然来,幸好永安候走进来打断了她的话,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父亲,南韵悄悄松了口气。
侯夫人哪里知晓什么是震天雷,闻言皱了皱眉,又不好拂了自己夫君的意,只得接着道:“炸了?不是地动?”
永安候摇头,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嘴对嘴往肚子里灌水,他在外应酬,一听震天雷的事,忙跑了回来,口干舌燥的,正渴着。
南韵见此,眼睛一亮,忙把下面桌上的也递了过去,茶壶小巧,茶水不多,永安候正愁不解渴,伸手一把夺过,大咧咧地坐到侯夫人对面。
“什么地动,没有的事。”说着
压下身,瞅了眼外面,声音放低,“听说是上次刺杀魏阳伯那伙人做的,对,就是蜀地赵家。嚯,这赵家的胆子可不小哦。”
他神采奕奕,恍若还没察觉出其中的厉害来。
唯有侯夫人因他这几句话,一颗心砰砰直跳。
“你是说,奔着怀州去的?”回门那次,她就颇为欣赏段文裴这个新女婿,自然而然叫他的字。
永安候点头,不解道:“自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侯夫人捂住额头有些犯晕。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南絮今日陪瑞珠去大佛寺,这赵家的人就带着震天雷跟去了,总不至于是想炸山吧?
“三丫头,你如实告诉我,今日伯爷可陪着你二姐一同去了大佛寺?”
她早该想到的,凭回门那日段文裴对南絮的在乎,去大佛寺这样好的机会,他做夫君的怎会不陪着一起。
南韵也回过味来,心里五味杂陈,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去大佛寺看看段文裴可安好。
只是候夫人面前,她不敢露出别的心思,点了点头,心里暗道,早知道段文裴有危险,说什么她都不该这么早回来。
得到肯定答复,侯夫人再也坐不住了,一叠声地叫人备车。
永安候被她搞糊涂了,拉住她问到底怎么了。
侯夫人甩开他的手,面色十分难看,“怎么了?怀州今个陪着南絮和瑞珠去上香,要真是冲他们去的,还能让他们囫囵个地回来?”
说完,不理会尚且迷迷糊糊的永安候,直奔魏阳伯府去。
外头金乌西垂,凉风一吹,永安候忽地冒了身冷汗。
他一拍大腿,暗道坏了,也追着候夫人去了。
两人一走,正堂里只剩下南韵,她扶着门槛看着永安候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畅快。
大佛寺混乱的时候,她是听见有人说什么看见有几个女眷去了后山,当时没在意,现在细想,说不定震天雷炸开的时候,南韵就在后山呢,她这样的弱女子,哪里躲得过震天雷呢?
她勾了勾唇角,天边的霞光在她眸中倒映出一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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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魏阳伯府,永安候夫妇二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去殷家接耀哥儿的殷芜。
一番打听,才知南絮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又看天色不早了,候夫人才在永安候的劝说下,回了候府,只说让南絮休息两日,再去看她。
回府用了饭,候夫人又想着南絮今日受了惊吓,让人开了库房取了许多养神的东西连夜送去伯府,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见婆母如此,殷芜心思一动,也让人拿了自己的那份给殷瑞珠送了去。
这边众人担心不已,魏阳伯府里却是阖府寂静。
众人看着段文裴把南絮抱回静园,尚不及传膳,里面忽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滚’,不待众人思考,段文裴果然从里面麻溜地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