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现在,也谈谈将来。
以箭指他,既是威胁也是表示她的决心。
段文裴望了眼抵在他胸膛的纤纤玉手,肩胛处的箭伤开始隐隐作痛。
视线上移,大红的喜袍包裹着女子白皙的脖颈,隐约可见淡粉的痕迹,他记得太医院的药药效极好,不会这么久伤痕还没消退,除非,她没用自己送过去的伤药。
真是一点都不肯服软…
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下,段文裴敛去玩味的神色,不甚在意地垂眸,手指包裹住南絮的小手把箭尖瞄准自己咽喉。
南絮听见他说,“夫人,杀人得瞄准点。”
没有回击,没有惧怕,喑哑的声音中带着蛊惑般的低语。
南絮不解,发怔地望着他。
她不想杀人!
她只想与他分说清楚!
或许是不满她的疑惑,略带薄茧的双手掐上她的杨柳腰,反复横碾,仿佛对她以箭指他的回应。
腰上极为敏感,一阵酥麻,南絮忿忿,泫然欲泣道:“能不能先放手,我怕痒。”
段文裴看着她没有支撑便要倾倒的纤细身姿,半晌没有应答。
“你先起来,我才能放手。”
*
红烛照着墙壁上的和合二仙,也照着对坐着的夫妻二人。
南絮绞着手指,不再和段文裴兜圈子,“我不习惯夫人的称呼,伯爷可以叫我阿絮。”
毕竟是夫妻,也算是一家人,家里人都这么叫她。
段文裴斟了杯茶递给她,点头算是默认,“知道了。怀州是我的字,怎么称呼我,随你。”
南絮低头喝茶,没有接话,她对他没有感情,喊声伯爷挺好的。
“伯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有那个意思。”南絮不知到怎么切入正题,只好解释刚才的举动。
看着已经被解下来放在桌上的角弩,段文裴淡淡地反问,“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南絮语塞,这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冷淡的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有时候又装傻充愣随手拈来,她不打算惯他这个毛病,“伯爷刚才又是和我一起看避火图,又是挨我那么近,难道不是想行夫妻之事?”
她脸皮薄,夫妻之事四个字说的不甚清楚。
段文裴了然于胸,却只是挑了挑眉,看着跳跃的烛火不紧不慢道:“这么说,你承认那是你的东西,也知道那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还在花轿里忍不住地看了几页。
可这与他有何相关,何必抓着自己不放。
“是与不是,伯爷想如何?既是成了婚的人,看看避火图难不成是什么罪过。”
女子害羞而已,南絮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段文裴看向她,把她微怒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是罪过,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明而已。”
南絮:……
这是什么癖好,她也没在外面听到关于他的这种传闻呀。
“伯爷…”
“南絮”段文裴打断她,那张淡漠的面容上显出几分迫人的认真,“你我交不了心,也做不了真夫妻,与其试探我,和我兜圈子,不如直说。”
“你若是有什么事不对我坦然开口,我便也不会深究,若受了委屈也好,被人钻了空子挑拨离间也好,你不会开心,对我也是隐患。”
“我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麻烦的人,你可明白?”
这是摊开了和她讲!
表面说的是刚才那本避火图的事,其实也在说往后在这伯府里,她该如何与他相处。
南絮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
“伯爷的意思我明白…作对假夫妻嘛…”
她语气难掩兴奋,仿佛这是天大的好事。
段文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总有种自己被嫌弃的错觉。
南絮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忙坐正,清了清嗓子,娇声应承,“伯爷放
心,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定会直接和伯爷讲清楚,不会藏着掖着。”
段文裴淡淡地嗯了声。
外间传来报时的声音,亥时末了,该安寝了。
二人面面相觑,颇有些尴尬。
“伯爷,今晚要如何睡?”
喜房很宽敞,但段文裴毕竟是主人,总不能让他睡到厢房去,若是大婚之夜不同房,伯府里虽没有长辈,但那些下人难免看轻她这个女主人,很容易遭人闲话。
“我睡榻,你睡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临窗处果然卧着一张檀木榻,快至盛夏,不会着风受凉。
南絮折身扯过一床锦被,亲自铺在榻上,略带歉意地看了眼神情淡淡的男子,然后手脚并用地钻进床帐里。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睡个踏实!
那头的段文裴良久未动,南絮打着哈欠,正想侧身面向床内,突然床前垂下大片暗影。
这是干什么,难道要反悔?
南絮瞬间睡意全无,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后悔没有把角弩带在身边,若是他敢乱来,她就,她就,像上次一样咬他!
“这个你收好。”
递到面前的是一张力透纸背的文书,南絮犹豫要不要接,段文裴已经放下,离开了床边,“是我写好的和离书。”
“等哪天这伯府里待不下去了,你可以自行离去。”
南絮瞳孔微缩,忙掀开床帐一角,把文书凑近烛火旁细看。
果然是和离书,只不过还没有签字画押。
“伯爷…”南絮嘴唇翕动,不知说什么是好,万千情绪都表达不了自己这一刻复杂的情绪,“谢谢。”
最终,也不过是轻声地感谢。
她望着大红的帐顶,眼眶微热,至少,自己还是自由的。
在感情上,没有人会强迫她,哪怕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阿娘的话,她听进去了,可倔强如她,实在不能快速接受去迎合自己不喜欢的人。
那样的感情太沉重,也太无味了。
她珍重地收好和离书,几番给自己加油打气后,才探出床外,朝着背对着她躺在榻上的人道:“伯爷,你肩上的箭伤好些了吗?”
她觉得该关心关心这位未来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夫君‘。
回答她的是良久的静默。
难不成睡着了?
南絮不死心,“伯爷,我那有伤药,若是…”
“聒噪!”
什么,睡觉?
南絮意兴阑珊地哦了声,躺回了床内。
睡就睡吧,吼那么凶干什么。
夜色深深,门外玉茗和刘回几个听着喜房内没了动静,才心满意足地相视一笑。
笑完,还不算熟悉的几人又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刘回和余荣打道回自己院子。
留下玉茗玉祥两个一脸兴奋地小声讨论,月儿挂在天际,点点繁星点缀其上,明日准是个艳阳天。
*
直到日上三竿,南絮才揉着朦胧睡眼准备起来。
龙凤喜烛烧的只剩个烛台,小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玉茗和玉祥吩咐人准备洗漱的用具。
“什么时辰了?”
南絮看着凌乱的被窝,估摸着自己昨晚太过兴奋,睡相怕是不大好,也不知某人瞧见没有。
玉茗打湿巾字递给南絮,一脸笑意答道,“已经巳时初了。”
南絮惊讶,“怎么不早点喊我起来?”
她是个要脸面的人,段文裴拿出那么大的诚意,她自然也要有所表现,至少,别人提起魏阳伯夫人,会满口夸赞。
玉茗扶她坐下,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想喊,是伯爷特意吩咐说,夫人昨晚劳累,让夫人多睡会。”
第13章
“还是用原来的称呼。突然叫我夫人,我不习惯。”
南絮看着镜中逐渐成型的妇人发髻,心里不免唏嘘,如此佳人,便是他人妇了,不知这都城中未婚的儿郎得多伤心。
身后,玉茗玉祥面面相觑,拿不准要不要听南絮的话。
外间珠帘轻响,有人走近劝南絮,“我的二姑娘,再不习惯,现在也要适应,私下没什么,若在人前漏了嘴,徒惹非议。”
说话的是侯夫人亲自给南絮挑的陪嫁蒋嬷嬷,她是侯夫人面前的老人,最是稳重讲规矩,说着便往床帐那边去,掀开帐子,亲自捧起块雪白的帕子,瞧见上面殷红的血迹,褶子都舒展不少。
“快给夫人收拾上妆,一会用了饭,还得入宫谢恩。”说着出了内室,安排四下事宜。
“姑娘…”
南絮懒散地摆了摆手,嘴角翘的老高,“听嬷嬷的话吧。”
反正她和段文裴不是真夫妻,怎么称呼倒也无伤大雅,若真叫人瞧出端倪,反而不美。
眼神流转,南絮看着梳妆台上大红的口脂,不由想起蒋嬷嬷从床上捧起的那块帕子,那便是所谓的落红吧。
可昨晚她和段文裴根本没行夫妻之礼,血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