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皮实,若打得不重,哪会下不了床,南絮想了想,叫如意又给了一锭钱。
小孩哪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都亮了,捂住衣服兜,千恩万谢得往家里跑。
看着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殷瑞珠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
“赵家几个儿子?”
南絮没说话,如意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道:“除去死在咱们别院的四公子,就三个公子。”
“那新回来的郎君不就是...阿絮,你往哪去?”
殷瑞珠话音刚落,南絮突然转身往回走,才走出几步,又猛地折返走了回来。
她双唇紧抿,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声音中的波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
殷瑞珠不明所以,“去哪?”
“喝酒。”
*
酒楼里,几人要了二楼靠窗的包间。
殷瑞珠叫了两壶上好的锦江春,给南絮斟满一杯,给自己也倒了杯。
她一仰脖子喝尽,南絮小酌两口又搁下了。
殷瑞珠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着开口,“你也别想太多,小孩子的话未必是真的,魏阳伯瞧着也不是那般人。”
“秦氏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这话是她传出来的,什么少奶奶没有的事。”
她说着举起酒盏示意南絮碰杯,南絮和她碰了下,端起酒盏顿了顿,猛地仰头喝下。
酒水自唇齿间窜入,火辣辣地灼烧着喉咙,像是把生锈的铁锯来回拉扯,胸腔里霎时点起一团火,逆流而上,冲得鼻尖发酸,眼角晶莹闪烁。
见她面上溢出痛苦之色,殷瑞珠赶忙把茶水递到她唇边,“慢点慢点,这不是果酒,喝这么猛干什么?不对啊,你的酒量虽比不上我,但也不差,怎么呛成这样?”
南絮一边就着她的手喝水,一边拿出锦帕拭泪。
对啊,她的酒量在京都贵女圈子里不算差,怎么几口就喝成这样。
她仰头把泪意憋回去,捂着呛的通红的脸颊,起身开窗透气。
外间飘起了小雪,南絮下意识伸手去接,雪花打着旋地落在滚烫的肌肤上,又化作水珠流到手腕上的玉镯前,给‘两人一猫’镀上了层透亮的水光。
南絮凝着腕上的手镯,缓缓抚了上去...
“表兄,咱们就在这吃吧。”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楼下,穿红着绿的女子被仆妇拥簇着朝后面下车的男子喊了声。
南絮往后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第113章
段文裴没想到这位秦家娘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喊他。
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秦慧眼眸一暗,撇开丫鬟仆妇的搀扶,嘟着嘴走到段文裴面前,想去挽他的胳膊。
“表兄,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别对我这么生分嘛,好不好。”
她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撒起娇来自带一股难以抗拒的憨态,换做旁人倒也罢,偏偏是冷心冷情的段文裴。
他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触碰,甩了甩袍袖往酒楼里去。
走出两步,突然停住抬头往上看,视线里除了一扇半开的窗户外,什么都没有,刚才明明感觉...
段文裴摇了摇头,冲着迎出来的掌柜吩咐了几句。
厢房中,南絮捂住狂跳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也不知道为何,看见段文裴要抬头往上看时,急忙从窗口缩了回来。
怕他看见她?可笑,她有什么怕的!
这才和离几天,他就有了未婚妻,真真是负心薄情之人!
南絮咬了咬唇,侧身想把窗户关起来,却被殷瑞珠半道拦住。
“我看看。哟,秦家也是心急,这么小的姑娘就拿来联姻,还表兄长表兄短的,谁是她表兄,乱攀亲戚,也不怕...诶,阿絮别关,我再看看。”
南絮把窗拉上,坐了回去,拿过酒壶自顾自地斟了杯,慢慢细品。
“有什么好看的,眼睛没我大,鼻子没我挺,身量也没我高,是个可爱的小妹妹,不足为惧。”
“啊?”
殷瑞珠睁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头次认识她一般,“不会吧,你还真比上了。”
有了刚才呛酒的经验,南絮已经能慢慢品出几分酒的味道,她眯了眯眼,笑得莞尔,“就和品酒一样,如今我和他形同陌路,点评点评未来的新任魏阳伯夫人,也是情理之中。”
殷瑞珠才不信她心里不膈应,“那刚才那句不足为惧什么意思。”
南絮拖着腮,故作惊讶地捂住唇,冲她眨了眨眼,“我说口误,你信不信。”
殷瑞珠摇头,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这么巧,就在隔壁。
听着女子娇憨声和刘回那不知为何老上几岁的应答声,殷瑞珠凑近冲着南絮挤了挤眼。
“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在天香楼那回。”
那谁不记得,就是那次,她偷窥他,反倒撞见赵怀珏的人行刺,混乱中她射了他一箭,还咬了他一口。
想起那个场景,南絮吃吃的笑,捧着滚烫的脸颊,低声道:“再来次?”
“再来次!”
两人说干就干,搬来矮凳站上去,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那边动静。
酒楼没有天香楼那么雅致,皮质的画扇想是蜀地的特色,这间厢房也有,但比天香楼那个透明多了,不用发钗去剜,只把眼睛贴上去,便可看地一清二楚。
隔壁包间内,正上演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
最后实在没辙
,段文裴指着秦慧厉声喝了句,“别动!”
秦慧果真站在原地不动,嘴巴一瘪竟是哭了出来。
“表兄凶我?大表兄和二表兄都没这样对我,表兄怎么敢?!”
段文裴眉头皱的更深了,“首先,本伯不是秦氏的儿子,自然不是你的表兄;其次,你我并不是未婚夫妻,男女有别,还请秦姑娘自重。”
话说到这份上,段文裴以为秦慧总会有所收敛,没曾想,她绞着耳际的发丝,了悟地挑了挑眉。
“姑母果然说得没错,表兄是个正人君子。”
她不再急着靠近,而是缓缓踱步向前,“可我觉得表兄的话不对,我喊你表兄不是因为姑母,而是我觉得你和另外两个表兄一样,都会成为我最亲近的人;至于是不是未婚夫妻,爹娘已经在和姑夫姑母商议下聘的事,表兄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要。”
当最后一个字说完时,秦慧已站到了他身侧。
她往前一扑,楼住了段文裴的脖子。
浓郁的脂粉味瞬间直冲天灵盖,段文裴冰冷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她垫脚往上凑时,有坚硬的物什抵在了她腰腹处。
余光里,是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松开。”
段文裴垂着眼皮盯着她,如看死物一般。
秦慧笑意未变,“若我不松呢?”
匕首猛地刺穿衣服,浅浅地滑进了肉里。
感觉到痛意,秦慧退开了些,却依旧没有松手。
段文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良好的修养让他不会轻易对女子动手,但上赶着找死,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正欲荡开内力把她掀翻出去,秦慧突然抬头看向他道:“表兄就不想知道,我大舅到底是否会同意出兵?”
秦慧的大舅便是驻守西北的长毅将军,也是此次他入蜀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段文裴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把匕首往外拔出了些。
“说说看。”
秦慧笑意一收,垫脚附耳低语。
从南絮和殷瑞珠的角度看去,这二人很是暧昧。
殷瑞珠有些担心地看向南絮,只见她刚才还绯红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晃了晃脑袋,突然大声问殷瑞珠,“我是不是醉了。”
殷瑞珠忙去捂她的嘴,却被她摇摇晃晃地躲开。
她扶着墙壁跳下矮凳,晃悠悠地去拿桌子上的酒盏,抬手仰头,呼噜咕噜,喝酒就如喝水般往下灌。
殷瑞珠暗骂一声,忙去夺,却被她一把挥开,踉跄地往门口去。
房门被推开,她醉眼朦胧地朝着隔壁厢房走去,却被秦家的下人拦住。
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嚷嚷,南絮用手根敲了敲昏昏沉沉的脑袋,使劲地去够那扇房门。
她就是想问问,她又敲了敲,问问他,问问他...
“哪来的醉妇,快把她丢出去,别冲撞了我家娘子。”
眼看就要够上,身子被人猛地一推,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身子腾空的刹那,泪花模糊了视线。
她...就是...想...问问...
“你们干什么?”
“阿絮!阿絮!”
“夫人?!”
......
南絮觉得自己像朵轻飘飘没有分量的云,拂过草地,荡过山岗,最后吧嗒一下跌在泥土里。
泥腥味糊了她满嘴,她恨不得把手伸进嗓子眼里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