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王拍了拍南絮的手背,带着她进屋,嘴里不忘解释,“没什么大碍,就是不太适应蜀地的气候,等来年开春养养,我照样是能带你骑马射箭的表兄。”
看见是谁截断他的剑后,赵明丞虽不甘,到底不敢再轻举妄动。
望着亲如兄妹的二人,眼里闪过一丝阴毒,朝外面候着的秦氏点了点头,示意静观其变。
静仪已经被身边的婢女扶着坐到了旁边圈椅里,红着眼看着进来的两人,不甘心地唤了声‘翼王兄’。
翼王点了点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段文裴。
“魏阳伯...”
“阿絮,过来!”
段文裴没有理会翼王,只是认真专注地朝南絮伸出手。
众人:......
南絮手还搭着翼王的手臂,翼王的手也按着她的手背,南絮眨了眨眼,没有动。
这在以前宫里的时候,她和表兄差不多也这样,况且表兄这似乎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子...
“阿絮!”
见南絮不为所动,段文裴不再迟疑,上前淡淡地喊了声‘翼王’,拉着南絮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咳咳咳。”
“表兄!你放开!”
身侧之人骤然被拽走,翼王突然捂住唇咳嗽不止。
南絮哪里见过翼王这样,甩开段文裴的钳制,扶着翼王在一旁坐下,又拿过桌上的茶盏倒了杯水递到翼王唇边。
“表兄,喝茶。怎么咳成这样,有药吗?”
“咳咳,药在下人身上。”
南絮冲外面叫人把药拿进来。
接过下人递来的药,南絮正要喂翼王吃下,斜地里有人把药连杯子夺了过去。
“我来服侍翼王吃药。”
“下官服侍殿下喝水。”
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李湛和一脸不悦的段文裴,南絮挑了挑眉,朝旁边让了让。
“请吧,二位。”
翼王:“罢了,还是本王自己来吧。”
段文裴和李湛就等这句话,迅速地把药和水塞到他手里。
南絮:......无聊
吃完药,翼王的精神好多了,他先看向站在下首的赵明丞,“赵家主为了灾情连日奔波辛苦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先带着夫人回去歇息吧。”
机会稍纵即逝,有翼王插手,赵明丞见好就收,“是,臣听殿下的。只是,臣那不真气的儿子,可否先让臣带回去?”
翼王对他的话不意外,他思索片刻,转身询问满脸怨气的静仪,“人是皇妹带来的,皇妹意下如何?”
静仪咬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人本来就是要交给赵家的,但如今传了她爱慕那残废的闲话,这又不是京都,她要是就这么把人交出去,岂不是坐实了她爱慕赵怀珏。
她斜瞟了眼面无表情的赵明丞,又觑了眼站在廊下满脸贪婪的秦氏,只觉喉咙里卡了什么脏东西,让她恶心想吐。
“公主殿下?”赵明丞催促。
静仪抚着憋闷的胸口,不情不愿道:“外面下雨,赵怀珏就吊着口气,不能挪动,等天晴吧。”
“殿下怎可言而无信!明明是殿下承诺...”
“殿下此言有理,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殿下能否让我和他母亲见他一面?”
眼看秦氏为了赵怀珏险些失了分寸,赵明丞及时打断,讨价还价地提出要求。
静仪虽不愿,但也知晓不可太过,遂带着赵家人去了后院。
人一走,翼王吃了盏茶,正要说话,段文裴先他一步开口。
“听说殿下曾教过阿絮箭术?”
第105章
男人对男人的警觉性有时候十分灵敏。
视线在南絮和段文裴之间来回穿梭片刻,翼王笑得别有深意,“不错,这丫头好学,就是准头不怎么样,本王教了许久,也只勉强能出箭。”
至于能射中什么,看运气。
在场几人虽然都见识过她的箭术,但被翼王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南絮还是有些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起从前翼王教她时的认真和严肃,南絮像妹妹朝哥哥撒娇般,下意识想伸手去拽他的袍角,让他别说了。手刚伸出去,却被身侧之人眼疾手快地握住。
南絮回头,对段文裴微眯的双眸,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嘴角紧抿,握住她的那只手缓缓收拢,像昭告天下般把她搂进了怀里。
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响起时,南絮恍然大悟,这是...吃醋了?!
不待她细想,有黑影罩下,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南絮抬手摸了摸额头,脸色瞬间爆红。也顾不得周围是否有旁人,嗔怪地锤了两下身前之人的胸膛,鸵鸟似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这下好了,她愈发没脸见人了!
“是我这夫人憨傻,殿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陪她胡闹,日后,箭术的事就交给臣吧。”
他笑得心满意足。
翼王先是一愣,尔后抚掌大笑,笑得牵出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咳症。
只有一旁的李湛,木木地看着埋首在他人怀的南絮,脸色惨白。不等翼王笑完,他出言告退。
看着离去的孤寂身影,段文裴笑着把南絮搂紧了些。
他也不想这样,但就是按捺不住。
情之一字,已深入他的骨髓,再不可拔除。
*
翼王没待多久便要回府,目送翼王府的马车走远,南絮晃了晃自己被牵着的手,示意身侧之人松开。
经此一遭,段文裴像是被什么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不但无视她的示意,偏攥得更紧。
南絮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拧他胳膊,岂料手下的肌肉绷得紧实,让人无从下手。
南絮有些着恼,“松开,我现在不愿牵了。”
段文裴目视前方,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我想牵。”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酸涩的悸动,心头某个地方突然一软,南絮缓缓地松了抵抗的力度。
她撇头看廊下的花草,言不由衷,“那又怎样,你能不能别那么独断。我要愿意的时候你才可以,我要不愿意的时候,你不能强迫我,你若敢强迫我,我就和...”
话还没说完,他忽地转身站在了她前面,她没注意,额头撞在了他胸膛上。
她抚着微痛的额角,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了刚才那道湿暖的触碰,南絮低头去看脚边裙摆上的纹饰,两片叶子,三片叶子...
头顶上的人似乎笑了两声,南絮耳朵发紧,叶子数数错了,她攥紧衣袖从头数,一片叶子,五片叶子,一片叶子,五片...
数第四遍的时候,下巴被人轻轻抬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夜里与她交握在一起的修长指节像摩挲璞玉一样,细细地摩挲着她的下巴。
痒痒的,麻麻的,一路窜到了心口。
“我,就是想迫你。”
“你便是写百封、千封和离书甩到我怀里,我还是想,日日想,夜夜想,阿絮—”
轰!
血液在他一句句缠绵悱恻的话语中瞬间冲上了颅顶,她几乎本能地张开唇迎合,本能地搂紧他的脖颈,本能地舒展开身/子抵/上廊柱。
有片刻,她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人和事。
有绿色的腊梅,有西山上活泼的兔子,还有下雪天暖暖的狐裘披风,可转眼间,这些画面被段文裴那张俊脸撕扯得粉碎。
泪水从眼角缓缓沁出,南絮难耐地撑了撑脖子,猫儿般地缠上了身前之人的腰腹...
*
雨声捶打着世间万物,蜿蜒回廊,掩映的树木缝隙后,有一双沾满寒霜的眼,死死地盯着廊下纠缠的两人。
不知站了多久,有人缓缓靠近。
“驸马还在心痛?”
李湛没理她。
静仪在假山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扶着肚子坐下,“何必呢,她已经不爱你了。就连段文裴把你像条狗一样锁在马车里,她都没替你说一句好话,”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掩唇一笑,“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戳着你的
脊梁骨骂,骂你罪有应得啊啊啊!”
静仪眼睁睁地看着身前之人突然俯身掐住自己的脖子,渐渐地她感觉有些不能呼吸,但她依旧挑衅般地冲李湛咧开嘴角。
“哈哈...哈哈...哈哈...懦...夫,你有...本...事掐死我...”
她的脸憋得通红,手却还是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李湛余光瞥见,眼中暗流涌动,缓缓松开手,“是姓张的?还是那个新收的?抑或是姓王的?姓李的?”
孽种!
静仪摸着脖子上的红痕,嚣张地睨了他一眼,“驸马说什么胡话呢,当然是你我的孩儿。”
话没说完,胃里突然有了反应,她再也顾不得,扶住旁边的假山干呕起来。
身着华服的女子披散着发,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脖子上还映着红痕,在雨幕的映衬下孱弱而破碎。
李湛双眸一暗,忽得扯过她的发,把她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