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当真站到门口去,寒风从门缝处灌入,又赶着趟地转进他的衣领中。
静仪心里猫抓般烦躁,脸色又不觉冷了一分。
她干脆叫前两日一直服侍的那个公子进来,两人当着李湛的面卿卿我我,余光里,站在门口的李湛面带微笑,当真如忠心不二的侍卫。
静仪心里越发难耐,那年轻公子也卖力伺候,欲望与躁动冲上脑门时,静仪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暴戾,操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滚,今晚本宫不想在客栈见到你!”
李湛的乖觉听话,让静仪暂时对他失去了戏弄的兴趣。
这正是李湛想要的。
李湛低头勾了勾唇,退了出去,临走前替屋里的两人关好了门。
喘息声影影约约落在耳中,李湛克制着心里的喜悦,平静地走从公主府那些下人面前走过,冲掌柜要了几床厚被褥,又要了些驱寒的饭食,带去了马车内。
车内,南絮缩在车厢的一角,没有抬头。
车里冷得像冰窖一样,李湛忙转身去客栈讨要炭火,掌柜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李湛心领神会,朝着楼上亮灯的房间看了两眼,奔去了车内。
他小心翼翼地把被褥盖在了南絮身上,被褥下,南絮的身子在抖。
李湛心里一痛,忙想紧紧环住她给她取暖,却被埋首在膝盖处的人儿奋力震开。
“阿絮,不要拒绝我,好吗?”
身上终于有了丝温度,南絮死死地裹住,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他。
李湛知道她现在心里气恼,便把拿来的吃食一一摆出来,“这里虽没有海棠栗粉糕,但是有栗子糕,你看,”他拿起一块在嘴里嚼了嚼,又递到南絮面前,“味道虽然没有京都的口味好,但吃起来也不错,阿絮,趁着热乎吃两口,吃两口就不冷了。”
南絮依旧裹紧被褥没动。
李湛不死心地继续介绍,“好好好,咱们不吃这个,那尝尝这个,这个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莲藕排骨汤,还有这个水晶白菜饺子,来,阿絮,我喂你。”
身上终于有了丝暖意,南絮止住身上的颤抖,缓缓呼出口冷气。
她能察觉到身前的人一直举着那些吃食在她跟前,想了想,南絮抬起了头。
李湛见她终于肯理他,由衷地笑了,更加卖力,“啊,张嘴,阿絮。”
南絮瞥了眼,淡淡地转过头去,“我要吃辣的。”
“辣的”
“对,蜀地菜那样的辣菜。”
李湛脸色微变,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紧紧掐住南絮的胳膊,“你什么时候能吃辣了?是不是段文裴逼你的?是不是,你告诉我!”
南絮虽然对李湛的疯魔已经有了些了解,但如今这个样子,还是让她短暂地失了神。
人到底要经历过多少事,才能性情大变至如此?
南絮看着他的双眼,想要寻回些昔日的痕迹,可惜,那里浑浊不堪,什么都寻不见。
“你不敢带我去客栈住吧。”
“什么?”李湛有些不明所以。
南絮拿起脚边的锁链,笑得讽刺,“你怕静仪发现我,只敢把我锁在马车里。驸马爷,马车里很冷的,我不想冻死,所以需要吃些辣菜驱寒,仅此而已。”
既来之则安之,南絮经过两天的禁锢,已经想明白了。
第93章
“不是那样的。”
李湛摇了摇头,躲避南絮的目光。
“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带你进客栈太危险了,静仪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他低头靠近,拉起南絮的手,捧在手心里哈气,“阿絮,再忍忍,等进了蜀地,我就想办法安置你,再忍忍。”
忍?
始作俑者竟然叫她忍!真是可笑至极。
感受着手背上时不时吹来的热气,南絮心静如水。
烛火照亮狭小的车厢,也把两人的身影映在了窗纸上,冬日里的夜漆黑无月,站在高处望去,一览无余。
静仪餍足地倚在客房的窗台上,饶有兴味地看着那辆亮着烛火的马车。
“你说,李湛会不会今晚就在马车里要了他那位日思夜想的青梅竹马。”
张公子温柔地拿起披风披在她身上,不置可否,“驸马是个斯文人。”
寒风拂面,越往蜀地走天气越冷,说不定再过两日就要下雪,静仪把披风裹紧了些,笑着收回了视线,“他要是斯文人,这世间就没了斯文二字。你瞧见哪家斯文人会处心积虑地掳走人妇?真真是笑掉大牙。元姑娘,你说本宫这话可有说错?”
站在屋子中央带着棕色毡帽的女子娇俏地应答了声,奉承道:“窈娘觉得殿下说得对极。”
元窈娘,京都有名的花魁,也是赵家多年前安插在京都负责联络的暗探。
静仪踱回了榻上,打量起这个誉满京都的美人,只是她浑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别说美了,除了眼睛,鼻子嘴都看不见,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静仪掩唇笑了起来,“不知道,元姑娘与南絮比起来,谁更美些呢?”
元窈娘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会开这样的玩笑,她又常年混迹花楼,谈及‘美’,不免露出几分媚态。
“殿下不妨问问驸马爷,他可是在我那待了好几晚,最是知道奴家的好处~”
她说得大胆放肆,惹得一旁的张公子侧目,静仪冷眼瞧着,心里不免有些鄙夷。
到底是楼子里的,上不得台面。
她捧过身旁的手炉,坐直了身子,敛去了眼里的漫不经心,“元姑娘,本宫叫你来不是看你搔首弄姿。本宫想知道,南絮,你们怎么打算的。”
赵家人帮着李湛掳来南絮,静仪不恼,如今南絮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又怎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元窈娘依旧那副姿态,态度却恭敬了些,“主子说了,留得性命就好,其余的,但凭公主做主。”
李湛是个傻得,又天真的可怜。
起先以救出四公子赵怀珏为筹码和她们做交易,助赵家和翼王成就大事,只求事成后许李家高官厚禄;之后静仪入局,李湛又给四公子下毒,只为带走魏阳伯夫人南絮。
他算盘打得精,以为把南絮困在身边,南絮就真的可以成为他一个人的,却不知,南絮于那位魏阳伯而言十分重要。
主子有了她在手,自然就有了筹码。
魏阳伯投鼠忌器,许多事办起来便方便的多...
“如此,”不待元窈娘沉思完,静仪意味不明地扬了扬眉,朝着元窈娘伸出手,“听说做你们这行的,平日里总会备些助兴的药,不知元姑娘可否分给本宫一些。”
*
南絮半夜被冻醒,刚想起身看看旁边还有没有被褥,才惊觉,身上被人紧紧箍住。
李湛不知什么时候睡到她这头,连同被子把她抱在了怀里。
南絮挣了挣,没挣脱,只得认命地躺了回去,躺下时腿缩了缩
,发觉像是少了什么一样般轻松。
双腿互相碰了碰,南絮惊喜地发现,脚上的镣铐没有了!
夜深风高,所有的人都睡了,这个时候,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但,身上这个人怎么办?
南絮望着黑洞洞的车壁出神,正想着,身上的人在睡梦中似乎也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反手去摸旁边的衣服,感觉到箍在身上的手松了些,南絮瞅准时机,侧身缩着肩膀,向下滑去。
滑到一半,眼看那只手拿起一件厚衣服就要抱回来,南絮赶紧抽出角落边一个厚包袱垫在了被褥里。
包袱有些软,李湛下意识抱紧,所幸没有醒来的意思。
机不可失!
南絮双手发力,往后一推,整个身子倒退着滑了出来。
黑暗中,李湛抱着被褥没动,南絮缓缓呼出口气,心口跳得厉害。
没醒就好,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车帘。
夜,漆黑一片,静地可怕。
冷风迎面撞来,吹得人浑身打颤,南絮愣了有那么一会,才适应了外面的环境,她不再迟疑,踮着脚下车,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然后铆足了劲朝着客栈外狂奔。
冷风在耳边呼啸,往嘴里猛灌了几口,一阵冰凉直达肺腑,眼睛里却是一片火热。
再有几步就可以出客栈了!
这里不是蜀地,出了客栈她就直奔此地衙署,亮明自己的身份,李湛和静仪私自行动,动机不纯,不敢大张旗鼓地朝衙门要人,只要衙门派人通知魏阳伯府或是永安侯府,她就安全了...对,只要跑出去,逃离此地,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迈过客栈大门,外面是僻静的小巷,快了快了,只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李湛他们一走,她就可以...
“伯夫人,这么晚不好好在马车里休息,这般匆忙想要去哪?”
笑意还挂在脸上,眼里的光却因为突然出现在前面的身影而渐渐熄灭。
南絮看着浑身包裹成粽子般的人影,咽了口唾沫,忽地朝她身后一指,大叫一声,“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