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意迟淡漠地看着她,凌微谣轻声道:“总之只要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会再有人有机会欺负你,原来那个凌微谣也不可以。”
两人对视半晌,凌微谣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块冰块,或者是一条自顾自流淌的河。
不知道游意迟是消化信息的时候就会这样,还是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品了半天的眼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凌微谣起身离开,游意迟没有再开口叫住她。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又缓了好久才舒服一些。
这个身体真的太不好用了,她好想念之前自己的那个体测跑完八百轻轻松松的躯壳。
银烛看着她,问她要不要歇息。
凌微谣点头,银烛帮她宽衣,等她躺下帮她掖好了被子。
银烛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走。
凌微谣神思微动,记起桌上原本放着的是原主每日要喝的安神汤。
刚醒来时,凌微谣注意到小碗里只剩下了一点。
外面还在下雨,凌微谣脑子里分属两个人的记忆在不停打架,伴随着嘈杂的雨声,她逐渐无知无觉地沉沉睡去。
不止何时雨停了,凌微谣听到似乎外面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房子不太隔音啊……
她这样想着,睁开了眼睛。
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还在古代,没有回去。
凌微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她试想了一下,如果是交换了灵魂,如果原主的灵魂现在在她的身体里,那她的家人朋友可就完犊子了,还有她本人的名誉……
揉了揉脸,凌微谣坐了起来。
听到里间的动静,银烛缓步走了进来。
“游公子一大早就跪在外面了,郡主今日要见他吗?”
凌微谣愣了一下,时间太短,身体不适,她还没有完全理清楚原主的记忆。
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是原主的指令,游意迟每天都要在原主没起床前跪在门口等她起来,有时原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游意迟也得滴水不进粒米未食地乖乖等着。
可是昨晚不都跟他说清楚了么?为什么今天一大早还跟之前一样跑来跪她?
游意迟难道并不相信凌微谣的壳子里换了个新的灵魂这个说法?
他是不是以为这是凌微谣新的恶趣味?所以不敢顺势而为?
“不见。”
凌微谣尽量伪装成原主的语气,道:“让他回去,跟他说今日不必过来了,我不想见他。”
银烛惊讶地挑了下眉,点了点头,垂着脑袋低声道了一声“是”。
早膳一一上桌,色香味俱全,凌微谣闻着挺香,很有食欲,食指大动。
但吃了两口她就觉得不太舒服了,没什么胃口,让银烛挪了下去。
银烛看着收了,又例行端来汤药让凌微谣饮下。
这是她每日必备,续命用的。
凌微谣捏着鼻子灌了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银烛在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凌微谣几乎没有身体舒服的时候,她不舒服的时候别人也别想舒服。
银烛每天都精神紧绷,时刻担心受到凌微谣的责难。
但其实,凌微谣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第3章
那些东西看起来闻起来甚至吃起来都很美味。
可是她偏偏穿到这样的一个身体里,没有胃口,多吃两口就难受。简直是暴殄天物。
凌微谣觉得自己又可惜又可怜。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她身体不好是娘胎里带的,她自己也没想过好好照顾自己,反而有自暴自弃的意思。
这么多年一直靠着府里的大夫守着、名贵的药材养着才好不容易苟到了现在。
凌微谣想,她得制定一个计划,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的新身体盘活。
只要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她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是在女尊背景的古代。
……
凌微谣都不敢想自己只要躺平就能过上怎样安稳快乐惬意舒心的日子。
刚这样决定好,外面来了人,银烛看着凌微谣的侧脸,轻声道:“定是赵大夫来了。”
赵琼是住在凌府的所有大夫中医术最高的一位。
每日都要来给凌微谣请脉。
银烛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不过作为“本人”的凌微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的人生是熬夜之后挣扎着起床去上课,然后和室友们吃吃喝喝讨论毕业就业,现在突然换成了一睁眼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吃饭看诊的日常。
一时间不太习惯。
赵琼的药箱放在一边,凌微谣伸着手腕出神。
她在想,虽然赵琼的医术在这么多大夫中已经算是难得的鹤立鸡群了,但毕竟因为时代局限性比不上现代发达的科技医疗水平。
如果自己想跟她深入谈论关于自己的养生计划,该怎么样沟通才会不露馅呢?
原主虽然严于律人,但特别宽于待己。
她虽然厌恶自己不能成事还特别拖后腿的身体,但不会想到要从自身做出改变。
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怨恨,对象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父母,还有自己那个倒霉催的童养夫。
凌微谣有些担心自己大刀阔斧像鬼上身了一样做出改变,会被看穿,然后被制裁。
如果能回去倒罢了。
要是不能回去,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何苦来哉。
凌微谣都回神了,赵琼的把脉还没结束。
她看起来神情严肃,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凌微谣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才刚穿过来第二天,就要收到自己的病危通知书
了吧?
“赵大夫。”凌微谣看着她,问道:“怎么回事?”
“郡主莫急,换那只手。”
凌微谣看着她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的样子,深吸了口气,按她说的换了只手。
这一次赵琼的动作挺快。
没一会儿她就收了手,看了一眼同样非常关心事态发展的银烛。
凌微谣了然,“你先出去。”
等到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个,赵琼抿着嘴唇,表情凝重。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主近日都进了些什么?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凌微谣垂下眼睫思考了片刻,“你有什么猜测或是定论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她记忆中原主的身体确实一直都不好,但自从昨天晚上醒过来,她也的确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可承受力似乎越来越差了。
就像是急转直下,只一夕之间,更腐朽残破了。
凌微谣还以为这是因为她刚穿过来,和之前自己的身体相比有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导致的。
毕竟由奢入俭难。
看赵琼的样子,似乎不是这个原因?
赵琼明显有犹豫。
凌微谣看着她,“这府中的大夫不只有你一个。”
赵琼敛了眉,轻叹一声,道:“似乎……郡主像是中了毒。”
凌微谣吸了口气,问她:“什么毒?”
“分量不重,究竟是什么毒,还要看郡主昨日到今日都用了些什么,才好下决断。”
凌微谣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她冷笑了一声,吓得赵琼一哆嗦。
凌微谣道:“罢了,每日要喝那么多汤药,是药三分毒,迟早的事,反正眼下还活着,该如何定药方你就如何定吧。”
赵琼愣了一会儿,微微颔首,“一切都听郡主的,药方中有几味药确实该加以更改。”
等到赵琼都离开好一会儿了,凌微谣还在发愣。
是游意迟吧?
从猜测到的结果往前推,昨晚游意迟刚见到她那时候的表情和眼神就不难读懂了。
游意迟肯定在想,为什么她没死。
可是……为什么呢?
游意迟对原主的仇恨是理所当然的,但既然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出手杀了她?
更何况他并不是做的滴水不漏,现在不就露馅了?
原主死了,他还能有机会好好活着吗?
凌微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
她不知道游意迟接收到壳子里换了个人这个消息之后是不是还有杀了她的想法,如果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事情算是全翻篇了吗?
凌微谣完全不晓得自己现在应该拿游意迟怎么办。
如果对方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不想杀她了,她再跑去秋后算账,是不是不合适?
而且目前这一切都只是合理推测。
凌微谣并没有掌握可以给游意迟定罪的决定性证据。
但如果不给他点教训,凌微谣又有些担心自己的处境。
毕竟游意迟是不能死的。
凌缙云,哦,也就是原主的母亲,和原主本人,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深深地记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