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瞬蹙了蹙眉,抽回她的胳膊:“丘总,我们好像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吧。”
丘姰神色一黯,几乎要落下泪来:“虽然芝姐早就离职了,可每到逢年过节都会做很多小食送给我吃,比亲妈对我都好,我一直把芝姐当成家人看待。作为她的女儿,你当然也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小瞬,你怎么忍心对我如此冷漠?”
凌瞬:?
丘姰揽过她的肩膀,柔柔笑道:“总之,这次的项目就拜托我们凌律啦!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安心很多。”
凌瞬没有再回避丘姰的触碰,脸颊染上一点绯红,别扭道:“丘大小姐也不怕我还记着十年前的仇,暗中勾结对家公司,搞垮你们丘氏。”
“嗯?什么仇?哪来的仇?”丘姰一脸无辜,“我们不是一直相亲相爱的吗?”
凌瞬气恼地瞪过去。
丘姰忽然凑近她,漆黑的瞳孔仿佛在摄人心魄,诱人沉沦:“如果是被你搞垮,我心甘情愿。”
凌瞬怔住,整张脸都成了血红色。
丘姰笑出了声,不再捉弄她,两人挽着手一起去了会议室。
这十年间,凌瞬朝着她当初立下的豪言壮志一步一步前进,蜕变,成长,考上名校,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从平凡人家的女儿,成为业界知名的大律师。
当凌瞬堂堂正正地站在丘姰面前,一条一条列举自己的丰功伟绩,准备与她来一番唇枪舌战时,却被丘姰挽住胳膊,热情邀请她参与进了丘氏的某个项目。
曾以为自己和丘姰会是一辈子死敌的倔强小辣椒,就那么疑惑地、稀里糊涂地、凭着专业本能帮丘氏成功拿下了大单。
从此,两人的合作数不胜数。
十年光阴,让仇人不再是仇人,过节不再是过节。
让坚韧聪明的正义小辣椒带着母亲过上富裕的生活。
让睚眦必报的狂妄大小姐变得圆滑,老练,能屈能伸。
让我重回校园,进修工商管理,成为丘总的首席秘书。
十年,仿佛很漫长,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唯独没变的,是我惶恐不安的心。
我所拥有的一切,皆来自于丘姰。
学历,工作,身份,全部是她赐予我的。
从外表上看,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十八岁的脆弱少年,每日穿上笔挺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以总裁秘书的身份与各方人士交际应酬,仿佛有多么成熟,体面,严肃。
然而,一关上总裁办公室的门,我就会跪在丘姰脚边,抱住她纤细的小腿,扬起脖颈,贪恋地仰望着她,像当初那个十八岁少年一样,渴望主人能伸出手,温柔摸摸我的头。
当你全身心依附于一个人时,便意味着给了那个人可以随时毁掉你的权利。
“檀轻,难道你没意识到吗?你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从里到外,从好到坏,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全部受控于丘姰了。
你以为她是在帮你成长?不,她只是为了更好掌控你而已。假如有一天丘姰想毁掉你,就只是抬个手的事,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你早已独当一面,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一身债务、初中学历、只能卖身的可怜穷鬼了。
以你如今的能力,完全可以脱离丘姰,自己出去闯一番事业。当你卸去灵魂上的枷锁,体验过自由的滋味,就会知道,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比当狗快乐多了。”
此番劝诫之言,来自「善良」的花大少爷。
这个人,在语重心长地劝完我后,转身就跪在丘姰面前,快快乐乐当起了狗。
十年了,花冬依然热衷于挤走我。
他并不知道,给我套上枷锁的人,不是丘姰,而是我自己。
是我主动切断了一切后路,将自己的工作、金钱、意志、情感、身体、未来,全部依附在了丘姰手里。
是我主动向她奉上了自己的整个生命,让她知道,我需要她,我不能没有她,一旦她舍弃我,我会立刻崩塌,死去。
我的躯壳之中,每分每秒都在生出无形的藤蔓,沾着我黏稠的血肉,一条一条攀附上丘姰,悄悄潜入她的角角落落,她剪断一条,我就再长出一条,密密麻麻,无止无尽。
只有依附着她,我才能生存,才能快乐。
只有她。只有丘姰才行。
假如她想毁掉我,那就毁掉好了。
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我会自觉剖开心脏,乖顺地迎接死亡。
开完会,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安排司机送凌瞬回家后,丘姰躺坐在办公椅上,满脸倦容地按着太阳穴。
这十年,我伟大的主人,不靠父母,也不靠联姻,自己单打独斗将丘氏送上了顶尖地位。
咳,虽然期间偶尔也利用了一些人,威胁了一些人,打压了一些人。但那都是优胜劣汰,是他们没本事。
总之,整体来说,主人全靠她自己走到了今天。
没人敢反对这一点。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过去,取代丘姰的双手,轻柔地按摩起了她的太阳穴。
丘姰闭上眼,享受着我的服务,呼吸变得平稳,按完太阳穴,我又将掌心落在了她肩上,继续揉捏。
每晚下班前,我都会这样为她按摩一会儿。
“轻轻……”丘姰睁眼看着我,“那个顾总,回家了吗?”
下午的会议上,那位四十岁的顾氏总裁,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凌瞬,眼神中带着浓重的玩味,比起这位年轻女律师手里的文件,她的脸蛋与身材更令他兴致盎然。
男人有着十足的自信,只要自己勾勾手,平民出身的女孩会立刻对他投怀送抱。
凌瞬专注于工作,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老男人的目标,而丘姰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死人。
丘姰不会允许有人敢觊觎她的人。
所以,顾总一离开丘氏,便被我派去的人拦截在了路上。
我感受着掌心下的柔软,仔细抚揉,低声道:“放心,顾总暂时回不了家了,我安排了专业打手,每一拳都正对他眼睛,恐怕要住很长时间的医院才能恢复视力。”
丘姰笑容愉悦:“暂时先别弄死,我们和顾总接下来还有合作呢,他得留着命签合同。”
我点头:“主人,我有分寸。”
丘姰抬手捏捏我的脸:“真乖。”
我弯下腰,将脸贴近丘姰,掌心支撑住她的手肘,让她胳膊抬得更省力些。
丘姰坐直身子,慢慢凑过来,气息落在我鼻尖,我心领神会,立刻低头吮上她的唇。
这是今天主人与我的第一个吻。
我熬了一整天,盼了一整天,现在终于亲到了。
哪怕亲再多次,也觉得不够。
无法满足。
我放任自己沉沦进去,身体无知无觉地压向她,将丘姰禁锢在了办公椅上,呼吸凌乱地交替。
直到余光瞥见丘姰眼里的笑意,以及她放在我衣领上的手,我才意识到她刚刚并不是打算吻我,后背登时一僵,迅速从她身上撤离,膝盖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那就幻灭好了。
“就算到了八十岁,我也是专属于主人的狗。”我配合地仰起头,脑袋在丘姰的掌心下蹭了蹭,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丘姰收回手:“那就爬出去,给大家欣赏一下。”
我愣住。
欲念在瞬间化为虚无。
果然,擅自亲吻主人,是一定会被惩罚的。
是啊,我活该,我不配。
她在注视我。
我爬行的姿势会不会太丑?
我的手脚是不是在发抖?
她会嫌弃这样的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我?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我。
那么,爬出门外也好,爬向街头也好,被他人嘲笑也好,被万众唾弃也好,都是值得的。
爬到门边后,我跪在地上,伸手握住门把,往下一拧。
门开了条缝,隐约露出门外的人与景,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门推回去,合上了那条缝。
我抬起头,望向身旁的人。
“站起来……”丘姰淡淡地开口,“下班,回家。”
她没有低头,我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无法知晓她是在怜惜我,心疼我,还是单纯不想让我出去丢她的人。
总之,主人放了我一马。
我迅速从地上爬起,拂去西装裤上的灰尘,退到丘姰身后,轻声说:“嗯,回家。”
在内,我是丘姰的奴隶,在外,我是丘总的秘书。无论哪种身份,我都要恭敬规矩地走在主人身后。不能与她并肩,不能与她亲昵,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回家的车上,我兼任司机,丘姰坐在后排,懒洋洋地玩着手机。
一开始她手机里时不时会传来凌瞬、庄咏或者其他小姐妹的语音。
聊些工作,日常,八卦。
后来,变成了花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