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她_尸姐【完结+番外】(23)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很多年前的回忆。

  推开地下室的门,我第一眼看见的,是充斥了整面墙的,硕大无比的幕布。

  荧幕上播放着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凄厉女鬼,正缓慢从楼梯上蠕动下来。

  恐怖的,震耳欲聋的音效,回荡在地下室内。

  而花冬,正抱着膝盖,蜷缩在大大的沙发上。

  虽然他双眼直勾勾盯着屏幕,可他的神志,似乎并不在这里。

  我想起,在我假扮网友和花冬恋爱时,他曾经告诉我,他胆子很小很小,小到连恐怖片都不敢看。

  可是,每次花胜家暴乐琳时,他都会躲进地下室,打开投影仪,把音响开到最大,挑一部最吓人的恐怖片,一个人孤独地,从开头看到结尾。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不那么害怕恐怖片。

  毕竟,真正吓人的东西,早已萦绕在他的生命里。

  他还告诉过我,春江路的那家炸糕很好吃。

  甜甜的,脆脆的,不太健康的糖油混合物。

  是父母严禁他食用的东西。

  他就只吃过一次。

  因为,当年花胜发现他偷吃垃圾食品后,罚他一周不许吃饭,导致他身体虚脱,最终昏倒在了体育课上。

  从此他再也不敢违背父母的任何指令。

  “秋秋,我是个废物,对不对?”

  那时,少年花冬经常这么问我。

  秋秋。秋。

  我竟然忘了。

  喜帖上的那个名字,就是我自己。

  连造物主本人都已经遗忘的存在,多年后的花冬却还在惦念她。

  “你才不是废物,你是全世界最好最棒的冬冬!”那时,秋秋总会这么坚定地回复他。

  “可怜的废物。”后来,剥开秋秋的外壳,从她体内钻出来的丘姰,微笑着,撕碎了他。

  我在花冬身旁的位置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两个炸糕,分给他一个,我自己一个。

  然后,我盯着荧幕上的女鬼,咬下人生中第一口炸糕。

  很甜,很脆,很油。

  很好吃。

  花冬转头望着我:“你买错了。”

  我翻看包装袋上的店名:“就是春江路那家啊。”

  该不会是凌瞬那个小黑心鬼诈了我吧?

  花冬淡声道:“我喜欢吃白糖的,你买的是豆沙的。”

  “……”我沉下脸:“不吃就还我。”

  花冬埋头咬下脆生生的一口。

  两个啃老、游手好闲、花天酒地、虚度光阴的变态富二代,依偎在地下室的沙发上,无比满足地,吃完了那袋价值一万块的炸糕。

  ——不好意思啊,杀错你了。

  这种话我当然死都不会说出口。

  最多也就是,把袋子里最后一块炸糕让给了他。

  反正他又没死成,四舍五入等于我没杀过他。

  这里密不透风,隔音也很好,听不见一丁点外面的声音。

  我扯过花冬身上的毯子盖住自己,入迷地看着女鬼吃人。

  花冬抢回毯子,语气随意:“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项链?”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再一次扯过他的毯子,“当然要放在家里珍藏啦。”

  “骗子。”花冬不再与我争抢,而是靠过来与我一起盖上这块毯子,身体紧贴着我,“早被你扔了吧。”

  越来越难骗了,这个男人。

  “那你下次送点我舍不得扔的。”我推他,“提升下品味。”

  “我品味很差吗?”花冬贴得更紧,眯起魅人的狐狸眼。

  “奇差无比。”我沉痛点头。

  “好像是挺差的。”花冬的气息越来越近,指尖抚上我的唇瓣,细细摩挲着,嗓音低哑,“比如,此时此刻,我竟然有点想吻你。”

  电影里的女鬼正在大开杀戒,鲜血溅了满墙。

  混乱,血腥,诅咒,怨恨。

  就像我和花冬上一次接吻那样。

  这一次,我平静地注视着他,问:“亲完之后,能把那段监控彻底销毁吗?”

  荧幕上的血光映衬着花冬的脸,艳丽,又诡异。

  “那可不行。”他含着笑意的呼吸落入我耳畔。

  “那吻你爹去吧。”

  我起身要走人,却被毯子下的手箍住了腰,重新拽回沙发上。

  花冬压上来,眸底一片森寒:“丘姰,我允许你走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从我腰间甩开,一个翻身反压制住他,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冬的小腹被我用膝盖抵着,脸上却不气也不恼,而是泛起了委屈:“我不过是想亲吻一下未婚妻而已。”

  千万不要被这个男人迷惑。

  因为,只要你有一瞬间,以为他表现出来的委屈和示弱是真心的,以为他真的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想要吻你,他就会握着你的把柄,幽幽附到你耳边,恶劣地,戏谑地,笑眯眯地提醒你:“毕竟,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女鬼杀完了电影里的最后一个人。

  而花冬的吻,正在落向我。

  他炙热的呼吸,滚烫的掌心,炽烈的眼神,全部,带着恨意。

  我的未婚夫,正在深切地,浓烈地,如痴如狂地,恨着我。

  他真正想要吞下的,不是我的口水与舌头,而是我的灵魂,我的希望。

  我越是抗拒,愤怒,不甘,他越是亢奋,愉悦,满足。

  于是,我的双手,从掐住他的脖子,到勾住他的脖子。

  偏不如他所愿。

  反正也拒绝不了,那就享受好了。

  他正在低喃着的,似乎是「秋」。

  秋秋。

  他在思念她。

  思念那个不是我的她。

  我与他呼吸交缠,紧密偎抱,抵死相贴。

  仿佛,正在热烈地相爱着。

  而我们的楼上,因为一点不顺心就暴怒的丈夫,正挥起拳头,砸向那个曾经与他真心相爱过的妻子。

  爱这种东西,可以伪装,可以过期,可以变质。

  真是,虚幻而又廉价。

  还好,我不会拥有它。

  第22章 婚纱照1

  花冬这个混蛋。

  我第一次见识到有人会接吻接到昏厥。

  不愧是在医院躺了五个月的前植物人,够虚的。

  明知道自己虚,还发那么大疯,舌头都被他搞麻了。

  如果不是脖颈处还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热气,我会以为这人猝死了。近一米九的身子牢牢压着我,半条胳膊不知何时伸进了我衣服里,手指还搭在被他解了一半的内衣扣子上。

  我又是推又是踢,费了半天劲才从花冬身下钻出来。

  没点力气估计会被他压到明天早上。

  捡起被蹭到地上的毯子,我把它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花冬脸上,四周裹得密不透风,不露一丝缝隙。

  老天保佑,闷死他。

  走出地下室,二楼已经安静下来,保姆告诉我花胜出去了。

  我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上了楼,去了花胜和乐琳的房间。

  乐琳正坐在床上,眼睛下面带了些乌青,也带了些泪痕。

  见到我后,她没有流露出局促或尴尬,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撞见自己这样的一面,只勉强弯了下嘴角:“小姰来啦。”

  我抬头打量着挂在床上方的巨幅婚纱照,那上面的两人还是二十多岁时的模样,深情对视着,青涩又甜蜜。

  “好土哦。”我笑出了声。

  “什么?”乐琳迷茫地看着我。

  “花叔叔每天就是对着这张照片打你的吗?”我好奇道。

  乐琳的表情凝固了。

  她可能以为我这个准儿媳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刚刚遭遇家暴的她报以同情或是安慰,再不济也是假装没看见,如同她那个脆弱无能的亲生儿子般,捂住耳朵,躲进地下室。

  然而,我却笑眯眯地弯下腰,瞧着她脸上的伤疤,悠闲的,饶有兴致的,像在观赏某道奇景。

  “小姰……”乐琳正色道,“你的礼貌呢?”

  我更想笑了:“刚才被你老公打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他的礼貌去哪了?现在不过是被晚辈嘲笑了一下,就受不了啦?”

  乐琳顿时惨白了脸:“出去!”

  我的琳阿姨啊,实在是太温婉,太恬静了。

  哪怕遭受再过分的羞辱,所能做出的最大反应,无非是叫对方出去。连个「滚」字都讲不出口。

  好欺负得要命。

  我没有出去,而是离乐琳更近了些,在她警惕的瞪视下,伸出一只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

  对外,是端庄矜贵的花氏总裁夫人,对内,却是要往伤口上涂遮瑕的可怜妇人。

  “琳阿姨……”我叹息,“你为什么要容忍自己过这样的生活?”

  方才还故作镇定的女人,瞬间土崩瓦解,旧的泪痕还没干透,新的眼泪便已经覆上她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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