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八号,我期待已久的二十四岁生日,竟然就这么在医院草草度过了。
“嫂子,生日快乐!”张子规笑嘻嘻地凑过来,“这蛋糕的款式可是冬哥特意嘱咐我订的,漂亮吧?”
我一脚踹翻了那个蛋糕。
下一秒,花家保姆又推了个一模一样的蛋糕进来。
花冬放下书,悠闲地倚在床头,淡声道:“我订了几千多个,踹累了就坐下来吃。”
张子规附和:“嫂子你知道吗?今天这里所有医护和病患都被冬哥派人送了蛋糕,整个医院都在陪你过生日诶!”
哇。
可真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发神经呢。
谁在乎那些陌生人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子规点燃蛋糕上的蜡烛,面无表情地对着蜡烛许下新一岁的生日愿望。
——希望得罪我的人,全部死光。
重点备注:花冬第一个死。
那是我人生中最憋屈的一个生日。
就连出去接个电话,都能碰上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过来跟我打招呼:“丘小姐生日快乐!”
吵死了。
折腾了半个多月,终于熬到了大少爷出院。
花胜和乐琳夫妇俩亲自接他回家,我刚要开溜,就听花冬道:“爸,妈,让丘姰跟我们一起回花宅住吧?我习惯被她照顾了,暂时离不开她。”
这个畜生。
乐琳为难道:“那怎么行?小姰这段时间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麻烦她了,何况人家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扑上去抱住她:“还是琳阿姨疼我!”
花冬冷笑:“她能有什么事要忙?连个班都没上过。”
我瞪过去,背对着他爸妈,冲他竖了个中指。
花胜厉声道:“小姰现在还不是你的妻子,没有伺候你的义务,想让她回家做你的专职保姆,就早点把婚事办了。”
呃。
我是幻听了吗?
怎么有狗在叫呢?
“原来伺候丈夫,做他的专职保姆,是妻子的义务呀?”我摆出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叔叔阿姨,这就是婚姻吗?”
花胜脸色一沉,乐琳低头不语,倒是花冬,眼里盛满笑意,柔声道:“傻瓜,婚姻是什么样子,我这个做丈夫的,未来自然会慢慢教给你。”
花胜满意地笑了,为儿子替他扳回一局感到自得。
送走了花家三口,我回了趟丘宅,本想找父母控诉一下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却得到了二老不约而同的:
“小冬大病初愈,你照顾他几天怎么了?花家在医院配了那么多护工和保姆,又没让你干多少活,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麻溜地滚去鹤园了。
在我抄起球杆,砸烂了客厅里一切能砸烂的东西后,檀轻默默从笼子里爬出来,注视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用球杆挑起他的下巴:“看什么看?”
檀轻睫毛湿湿的,小声开口:“我还以为您不会回来了。”
我失笑:“然后把这栋别墅白送给你住?想得还挺美。”
檀轻声音更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攥紧球杆,抵住他的喉咙:“那你什么意思?”
檀轻幽幽望着我,嗓音低哑:“我很想您,主人。”
想我?
想我什么?
想我的虐待?
想我的辱骂?
“右手的袖子……”我命令,“捋上去。”
檀轻老实地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斑驳的疤痕。
“真丑。”我说。
“对不起。”檀轻胳膊有些抖。
“不过……”我抓起他的胳膊,指腹划过那些狰狞的疤,“挺有纪念意义。”
“纪念什么?”檀轻脸颊微红,声音在我的抚摸下发颤。
“纪念我第一次遇到像你这么下贱的奴隶呀。”我冲他笑。
红晕从那张素净的脸上缓慢消失,只留下无望的苍白。
没错,我不久前是对他生出了一点怜悯之心。
可那微不足道的小小怜惜,风一吹,就散了。
连点残影也不会留下。
檀轻之所以表现得这么忠心,连自己胳膊上的皮肉都能生生割去,无非是因为,他还没有从我手里得到他最想要的钱。
他的乖巧,顺从,主动,讨好,全是假的。
对待这种穷酸男人,一丁点的心软,都不该有。
我扔下球杆,回屋,睡觉。
第20章 地下室2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我头昏脑涨地坐起来,看见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花冬。
最后两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给你十分钟。
——过来陪我看电影。
我懒得回他,简单洗了个澡,下楼找东西吃,发现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被砸坏的东西全换上了新的。
我坐到沙发上,吃着芝姐端来的点心,饥饿感逐渐消失,脑袋也没那么疼了。
芝姐始终站在一旁,踌躇着开口:“丘小姐,对不起,我替凌瞬向您道歉,她不该出言不逊冒犯您,可我女儿才十七岁,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求您不要责怪她。”
“芝姐,说什么呢?”我失笑,“谁会跟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呀?”
芝姐默默松了口气。
“对了……”我掰了一小块点心,喂给伏在我脚边的檀轻,语气随意,“你女儿是读七中的高二(3)班,没错吧?”
虽然这些日子我人被困在医院,可有些事,不需要我亲自出马就能解决。
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尖利的小辣椒,遭到全班同学孤立。
檀轻身形一僵,机械地咽下嘴里的点心,像在咽下愧疚与罪恶。
芝姐瞬间跪在了我面前。
眼泪几乎立刻就从她眼中涌了出来。
“求您了丘小姐,求您放过凌瞬,求您不要伤害她!她和檀先生根本不熟,只是性子倔,正义感太强,一看见有人被欺负,就条件反射地冲上去打抱不平,她从小就这样,不是故意针对您的!”
“所以……”我又笑了,“你女儿是正义凛然、斩妖除魔的英雌,而我呢,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不不,是我嘴笨!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芝姐扬起手掌,试图挥向她自己的脸。
我攥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芝姐,你还是站起来说话吧,搞得好像我真的在欺负你似的,一个中年女佣的下跪和自虐,并不会为我带来任何快感。”
芝姐依然跪着:“丘小姐,您有什么不爽和怨气,全都撒在我身上就好!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不要去折磨我女儿,她还小,她受不住的,求您!”
“可是……”我为难道,“骂我啃老、游手好闲、花天酒地、虚度光阴的人,又不是你诶。”
骂我骂得那么狠,本就脆弱的心灵被这位小辣椒同学戳得稀碎,而我就只不过是,让她在学校稍微受点排挤而已,没打她,也没砍她,封我一句圣母也不为过吧?
“难道我骂错了吗?”
玄关处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凌瞬大步冲进来,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芝姐。
嗯,现在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能闯进我家了。
“谁让你来的!?”芝姐大惊失色,慌忙要拉女儿离开。
凌瞬站在原地不动,瞪着我:“我妈只是在你家工作,不是卖给你做奴隶,你凭什么让她下跪?”
天大的冤枉。
我万分委屈:“又不是人家叫她跪的。”
凌瞬冷笑一声:“放心,今天我是来带我妈离开的,用不着你刁难和驱赶,她自己主动辞职!从此以后我们母女俩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不稀罕,你的人,你的钱,我全都不稀罕!”
小姑娘今天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
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根辫子上。
手心隐隐发着痒。
好想攥住它哦。
然后,拉过它主人的脑袋,重重磕上尖利的桌角。
睡裙的下摆忽然被扯了一下,我垂眸,与檀轻视线相交。
相处久了,我只需一抬眼,檀轻瞬间就能猜到我想干什么。明知道会激怒我,他却还是擅自抓住了我的裙摆,甚至大着胆子扯了扯,试图用微薄的力量央求我,阻止我伤害凌瞬。
我这边正踩得开心,芝姐那边却一巴掌扇向了凌瞬的脸。
“谁允许你替我辞职的!?”芝姐怒不可遏,“凌瞬,你还记得我们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四处打工把你拉扯大,供你上个好学校,不让你受冻挨饿,你以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份高薪工作,靠着丘小姐开的工资改善了生活条件,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为什么非要这么鲁莽!?”
凌瞬并没有被母亲这一巴掌吓退,而是厉声回击:“事到如今,你觉得丘姰还会留下你吗?凭什么要给她随心所欲玩弄我们的权利!?妈,小时候是你亲口教给我的,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