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早就有感觉到一些不一样。
从洛杉矶的那次照片开始, 到后来的天文台, 还有平日里和她相关的种种事情, 他的所作所为都隐隐的传达出一些非同寻常的感情。
可是那时候她并没有想深究这些。
就像她的性格一样,有的事情不那么清晰反而比较好。加之一直以来她从身边可以感受到的爱意都热烈又直接, 这样不曾直接袒露,细致入微到生活中大小事宜的几乎没有。
在他身上感受到的, 是独一份。
也是因为这仅有的一份,让她动摇了心思,甚至有时候忘记他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的。
尚盈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贪心的人,但面对他,她好像永远想要更确定几分,永远想要的再多一点。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是长久以来的感情也好占有欲也罢, 她早就将他画定为自己人, 以至于她对他给出来的感情坦然的接受, 甚至有时也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但是感情的事情难能由得她自己说的算呢。
哪怕她刻意的不去想, 极力的说服自己, 也还是无法忽视会因为他而有的悸动。
尚盈看着他再一次的询问刚才的问题。
秦晏珩抿唇, 欲言又止。
尚盈空咽下嗓子,说:“秦晏珩, 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很想听。”
最后他轻喘一口气,带着几分妥协:“那天在路边, 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些在心底尘封已久的事情,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哪怕是同为当事人的她,他也未曾宣之于口过。
他也压根就没想跟她讲过什么。
那几年的光景对于她来说,他的存在其实可能无关紧要。
是他偏要跟她有些交集,执意出现在她的生活,哪怕是以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身份,哪怕只是为了能够跟她说上几句话,让她的视线可以短暂的落在他身上。
而那些横生在他心头的感情,是他对她的无从抵抗。
喜欢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但在面对那个特定的人时,人就会变得胆小。
他不是例外,哪怕在家里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也不能逃脱掉这个定律。
想让她知道,又害怕她会知道。
可是喜欢怎么能藏得住呢。
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总是会有人露出马脚,也总有细心的人可以发现那些隐匿的心思。
最后落得两个人都乱了节拍的结果。
“被绑架的那天,我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跟我说只有很难过才可以哭,为了让我开心一点,把从家里偷拿出来的糖给我吃。”说到最后秦晏珩的声音弱下去,“或许对她来说那颗糖并没有很重要的意义,但是对我不一样。”
尚盈呼吸都放得平稳,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
对于他刚才所说的,她脑子里一点残存的画面都没有。
可她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那个人,那个叫他一直记得的人就是自己。
街上疾驰而过的车声灌入耳中,如同她此刻的心跳一样,有力而清晰。
尚盈忽然想起之前提及到糖时,他当时的反应。
他说,你给的那颗,我记得的。
她原本以为他们的相遇只停留在几年前而已。
但现在他告诉她,在更早之前他们就有过交集。
在她对他都还没有没有什么印象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她记的深刻。
秦晏珩神手擦过她的眼尾。
他不喜欢她哭,不想让她难过,可现在看见她因为自己掉眼泪,他竟卑劣的在心底有些欣喜。
“所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秦晏珩抓紧她的手,隐忍的情绪夹带诚恳,“盈盈一直都有陪着我。”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的很近,他刚刚落下的话音似乎还萦绕在耳畔。
尚盈眼眸中晃过一丝的错愕,轻声询问:“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我的?”
她知道童年发生的对人意义重大的事情会让人记忆深刻,甚至会有一辈子的影响。
可当时他也才是七岁的孩子,她自己也才四岁而已,尚盈不觉得十几年过去他能将当年的小女孩一眼就跟她对上。
秦晏珩以为她的询问有着别的深意,连忙解释:“你喜欢给人糖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他顿了下,“当时我只是觉得有些熟悉,没去细想。“
男人说着话把头低下,薄唇抵在她额头,轻吻几下,声音有些颤抖:“不敢想会有这样巧的事情。但偶然一次,我看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
秦晏珩声音弱下去,看着她眼睛,“这件事情,跟我喜欢你没有关系。”
大抵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敏感之处。
总是会担心自己说多错多,害怕说出口的感情把人吓到,害怕她会因此误解什么。
尚盈眼睫轻颤,小声嘟囔:“我没有那么想。”
她原本只是觉得他平白的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对比自己的成长过程,感觉他好像克服了很多才成为了现在的秦晏珩。
没想到会衍生出这样多的东西。
甚至牵带起的那段陈年往事会跟自己有关系。
那些曾经犹疑,止步于此的脚步,现在忽然有了更为继续前行的动力。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可她问出口时还是有着点不确定:“所以,不是从结婚开始……”
话说一半,她忽然收声。
秦晏珩垂眼,和她目光相对。
“不是从结婚开始。”他埋首在她肩颈,紧紧抱着她,那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时才有的反应,秦晏珩沉声,“喜欢盈盈很久了。”
尚盈觉得呼吸都停止了片刻。
车内静默,只有平缓的呼吸声徐徐响起。
尚盈整个人都被他拢在怀里,落在他衣摆处的双手指尖蜷缩了下,最后以同样的力气的回抱他。
原来已经很久了。
霎时间,尚盈觉得脑子里个各种各样的画面蜂拥而至。
有的事情一旦有了确切的答案,那些曾经的蛛丝马迹,很快就会变成有迹可循。
好一会儿过去,尚盈才终于将心情平复下来,捋顺清楚思路,问:“所以我的喜好不是你随便猜的,礼物也不是随便买的,花也不是随便送的,”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答应我提的要求对吗?”
秦晏珩嗯了一声,他承认的很痛快,“不是随便的,也没想过那样做。”
跟她有关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随便。
和喜欢的人保持距离,原本就是件很难做到事情。
但那是她的要求。
所以他选择答应。
他从没想过把婚姻当做儿戏,他想试试她会不会也对他生出不太一样的感情,哪怕在她那里他只有一点点的特殊。
当时老爷子把那份婚书只给他一个人看的时候也说过,这幢婚事实在过去的太过久远。
二十多年的光景,足够发生太多的转变了,不仅是世界和时代的变迁,连人的思想也是。
在上一辈结婚的那个时候,还有着很古板的联姻一说,每一方都秉持着利益当先,感情可以往后移。
而他作为这样婚姻的产物,在成长过程中看过也经历过太多不顺遂人意的地方。
也知道这样的婚姻,如果能培养出感情,自然是最好的,可如果没有感情,又会是多样残酷的。
事到如今,秦晏珩都不觉得柯悦和秦鸿祯之间有什么爱情可言。
他承认在看到那份婚书的时候,他真的心思若狂,但转瞬,他又觉得这样的婚姻,对她来讲是多么的不公平。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得偿所愿,把她一同拉下来。
包括秦老爷子当时也那样想,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要是较真的算下来也称得上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对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
把婚约单独告诉秦晏珩,也是说,不论最后成与否,都不会耽误的小姑娘,而至于最后的结果,他选择让两个年轻人自己做决定。
那时候还是四月份,尚盈还没回国,一直到那场晚宴两个人见到面。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在想着这件事。
想着怎么重新跟她有交集,又怎么把这件事情跟她说。
最后等到的却是她在选联姻对象的消息。
这也是他鼓起勇气去找她的原因。
希冀着,如果谁都可以的话,那是不是也可以看看他。
那句“与其和陌生人周旋,不如选我”也是他思前想后才说出口的。
他用这样的方式,将选择权交到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