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您可得多劝劝太后,这总这样,也不行啊。”
画扇自然知道这样不行。
原本姨母冬日身体就不太好,何况如今又出了宝珠这件事……但事情还未解决,前朝议论纷纷,姨母怎么可能睡得着?
虽是在廊下,但毕竟还能感受到外头的风雪。
宫婢怕她在外头受寒。
回头要是冻到了他们这位太后娘娘的心头肉,他们就别想活了。
这样想着,宫婢便先住了话。
“外头风大,殿下还是先去里殿歇息罢。”
她说着就要去给画扇推门。
画扇却没同意,轻喊住人,而后说道:“既然姨母还没醒,我就先不进去打扰了。”
“让姨母好好睡着,我先去厨房看看。”
画扇跟宫婢交待一句之后,便带着碧溪重新撑伞往厨房走去,打算去吩咐厨房,多做几道姨母爱吃的菜。
这些差事,本不需要她做。
只因这阵子,昭裕太后的心情实在不太好,画扇素来敬重自己这位姨母,未免其余人伺候不得当,她自得在这些体己小事上,多上些心。
往厨房去的这一路。
路过一处长廊,远远就能听到那些宫婢、太监,议论说话的声音。
“你们说,咱们那位表小姐真能与南安王退婚不成?”
“要我说,这事悬,自打南安王府落败之后,表小姐每年为着这事,都要进宫跟太后闹,可你们瞧,太后娘娘同意没?我瞧啊,这事估计又得跟之前一样,过几日也就好了。”
其余人点了点头。
有人却忽然开口: “我倒觉着这次是真要退了。”
“你说说看。”
原先持反对意见的那人,继续说道:“这次可不止表小姐进宫,就连护国公府的老祖宗和国公夫人都来了,从前太后可没这样头疼过,我瞧这次这婚事恐怕是真不成了。”
“而且……”
那人故意卖了个关子。
其余人见她如此,自是心痒难耐,忙问:“而且什么?”
那人故作矜持,被人哄着,刚要开口,忽然听到一声轻咳。
这一声轻咳,引得那原本围在一起说话的几人,忙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往外看,便瞧见嘉顺长公主和她贴身婢女的身影。
当即——
一伙人都白了脸。
一边心惊胆战冒着风雪出来,一边跟画扇问好:“长公主万福金安。”
画扇看着跪在面前的一群人,并未出声指责,却也没立刻让他们起来。
“天寒地冻,你们想躲懒,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但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明白了吗?”
那些人哪敢说不?
尤其刚才说话最多的那个人,更是顾不得寒冷,忙给画扇磕头道歉起来:“奴才失言,请殿下恕罪!”
画扇让人起来。
也没让他们罚站,警告过之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但那些人哪还敢继续躲懒?
给画扇问完好,便各自散开了。
画扇也没说什么,继续领着碧溪往厨房走去。
她脸上未露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却也在想宝珠和顾衍之的婚事。
宝珠和顾衍之的亲事本是四年前定下来的。
那个时候顾衍之身为少年将军,屡建奇功,炙手可热,身份尊贵,又俊美非凡,不知有多少人想嫁给他,姨母便做主把他与宝珠许了亲事,想着等宝珠及笄之后再嫁给南安王。
原本按照计划,明年开春,两人就该成亲了。
哪想到前几日宝珠忽然哭哭啼啼进宫,非要让姨母收回成命,说是宁死也不肯嫁给南安王。
倘若真的逼她,她就去自缢,去撞墙!
左右是不会让这婚事成的。
其实这些年,这事经常发生,自南安王府落败之后,宝珠就不满这桩亲事了。
只她从前忌惮姨母威严,也就是哭闹几句,不似这次闹得这般大,这般决绝。
可她即便声势闹得再浩大,任谁都能看出她那只是虚张声势,断舍不得真的死的,姨母自是不会理会。
没想到没两日,外祖母和舅母也匆匆进宫了,竟也是要退亲的意思。
姨母细问之下,才知晓宝珠看上了今年的新科探花,非他不嫁,怕他们不答应,还私下先与人亲近过了,没了衍白之身。
姨母知晓之后,自是气得不行。
可这样的情况,想让宝珠再嫁给顾衍之,自是不行了。
纵使南安王府如今失势,这位小南安王也早已不是往日能比,但这样的事若传出去,丢得是皇家、是萧家的脸面。
姨母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这阵子姨母为了这件事,气得直上火,连日来睡不安稳、头疼不止。
画扇叹了口气。
碧溪听到之后,便看了一眼身侧的主子,问她:“您又在想表小姐和南安王的事了?”
画扇轻轻嗯了一声。
碧溪没说话,只继续撑着伞,扶着画扇往前走,过了一会才开口:“也不知道这事会怎么处置?”
画扇也不知道。
这婚事是四年前定下的。
南安王府虽然如今落魄了,但毕竟还有老南安王和大长公主的名声在,朝中也还有不少注重儒教的旧臣。
若姨母和萧家真准备随便悔婚,这些老臣们肯定又得跪在皇极门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