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用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做错事的人应当受到惩罚,但在那之前,乖,不要伤害自己。”
画扇抬眸看着他,抽泣之声由急转缓,原本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身躯也逐渐平复下来,红肿的双眸中仍含着未干的泪花,却多了一抹坚毅之色。
她止住哭泣,侧头看向顾衍之,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她竟要下这般死手。”
“刚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我特地让听分阁的人调查了一下黎月,还有你的母亲。”顾衍之抿了抿唇,继续开口:
“首先说一下你的母亲吧,她曾是江湖上名震一时的女侠,与我父亲曾是故交。六年前,她曾应邀来一次京都参加过我的满月宴,不久后便匆匆离开,之后人再在江湖中看到她时,她身边便多了个女婴。”
画扇挑了挑眉:“我?”
“嗯。”顾衍之点头,“巧的是,你母亲离开的那段时间,正好与黎月出生的时间十分接近。”
“......”画扇沉默片刻,明白了顾衍之想说什么,“你不要告诉我狸猫换太子、真假千金这种事情居然能发生在我身上,生活哪有那么狗血?”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千方百计地想对另一个六岁的孩子下死手?”顾衍之顿了顿,补充道:
“黎月身边那位奶娘我觉着有些可疑,不知是不是邻国派来的细作。至于之前为黎夫人接生稳婆,听风阁还在找,就是不知如今是死是活。如果......如果这事真是我想的这般,你又当如何?”
“本来看在义父的面子上,我或可饶她一命,可若当真是你想的这般……”画扇双手紧紧攥成一团,眸光森冷:“我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顾衍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坚定:“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突然间,只听得一声巨响,马车陡然一震,画扇没有坐稳,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去,幸好顾衍之及时伸手挡着,她才没磕到头。
画扇身上的伤才刚好没多久,被这么一撞,胸口觉着有些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双手紧紧抓住马车的边缘,稳住身子,正想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听见马车外传来一位孩童稚嫩却轻狂的声音:“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我的车?”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谁啊?”画扇稳住身形,回眸看向顾衍之。京都中这个阶段的人她并不了解,不能光从声音判断是谁。
顾衍之揉了揉脑袋,觉得有些头疼:“王府世子,赵睿泽。”
就是那个上辈子骂他舔狗的。
今日怎的运气这么差,才出门就遇上他了?
顾衍之皱了皱眉,不理会外面的谩骂声,悠悠从怀中掏出手帕将洒在画扇身上的茶水擦干净,这才起身下了马车。
马儿受了惊吓,扬起前蹄发出阵阵嘶鸣,想跑,奈何两辆马车车身紧紧抵在一块儿,任它怎么挣扎都拉扯不出。
周遭人群被这一撞吓得四处散开,却又忍不住驻足围观。尘土飞扬间,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六岁男童叉腰站在马车前,粉雕玉琢的小脸因生气而涨得通红。
看见顾衍之从车上下来,他跺着脚,大声叫囔起来:“顾衍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马车都撞坏了,你说说,现在怎么办!”
“我把你马车撞坏了?”顾衍之无心与他过多辩驳,挑了挑眉,声音有些戏谑:
“我的车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分明是你的车突然从路口冲出来的吧?街上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若执意要论个孰是孰非,不如去找王爷定夺?”
“你……你少拿我父王出来压我!”赵睿泽自知理亏,辩也辩不过他,又怕这事真闹到王爷那儿挨训,登时有些心虚。
但他又偏偏想找点茬,便将矛头指向了刚从马车里出来,正在一旁默默吃瓜的画扇:“就是你个绿茶害得月儿被关了禁闭?”
画扇原坐在马车上看戏,被他这么一点,悠悠抬起头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绿茶?谁?我?谢谢夸奖。
她勾了勾唇,还未来得及回话,又听见赵睿泽骂道:“有人生没人养的!自己没爹就抢别人的爹,真是不要脸!”
顾衍之脾气向来不错,如今却被赵睿泽这话气得小脸通红,他紧紧攥着拳头,忍不住便想冲上去给他一圈:“你……”
“衍之!”画扇叫住顾衍之,悠悠跳下马车,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我不知道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知上元节那日画扇为姐姐挡了一刀,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只是再醒来的时候,黎太傅说要收我为义女……”
这话一出,有眼尖的人立刻认出来她的身份:“她她她……她不是上元节那日舍身救了黎太傅之女的那孩子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当真是了不得啊!”
原本围观的人群迅速炸开了锅。
上元节那日本就热闹非凡,又因画扇刻意将这事闹大,那日在现场的人不少。其余人就算没能亲眼看到,也多多少少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事。
“听说那事过后,这丫头在床上昏迷了足足半月才醒来,可见是为了救人差点丢了性命啊!”一位夫人轻轻摇头,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