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纪蒙尘非但没有重新笼络人心的意思，还杀鸡儆猴，将许一觉外放了。
一戍边就要三五年，等他再回来，朝廷的天都不知变了多少次。到时候谁还记得，曾经有许一觉这么个人？
“还是双娥懂朕，”他笑着咬了一口黄豆糍粑，“谁让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跟陈娘子成婚了。”
“陛下不喜欢陈娘子？”她明知故问，“陈娘子挑东西很有眼光，臣妾阁楼里不少好看的器具都是她送来的。”
“朕并不厌恶她。只是说到底，她曾经在胡家底下做事，如今又是太子的人。朕唯一信得过的，只有柳家。”
“太子到底是陛下亲儿子，不会生了二心。”
纪蒙尘还要再去挑第二块糍粑的手在空中停下，眼神倏然清明下来。
“你心里还有他，是不是？”
这句话里，她听不出一点愤怒，全都是委屈。
“臣妾是陛下的人，自然要为陛下多做打算。父子和睦，陛下才能顺心，臣妾也就高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或许不足以打消他的顾虑，柳双娥取了一块裹满黄豆粉的糍粑，送至他嘴边，“臣妾与太子已经过去许久，陛下还是不放心么？”
纪蒙尘听出几分不高兴的意味。
柳双娥一不高兴，就要冷落他好几天。
他率先认错：“是朕小心眼。朕一想到你们从前如此要好，就心里别扭。”
他态度诚恳，柳双娥顺着台阶下：“周令先昨日刚来把过脉，给开了方子。”
纪蒙尘平静地望过来，示意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他说，怀胎四月已可以诊出胎儿男女。”
他肯定道：“当年邵德妃怀孕，也是他诊出的女儿。”
那双眼睛满含期望，看得她有些难为情。
“周令先说，是个皇子。”
早晚都要告诉纪蒙尘的。
不如早些趁此机会，撇清与纪云宴的关系，让他完全打消疑惑。
可惜了太子，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纪云宴在纪蒙尘心中的地位，恐怕又要低上许多。
他的日子要更不好过了。
纪蒙尘正欲开口，却被柳双娥的手指抵住双唇。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有些愣神。
柳双娥的眉眼与柳春山的很像，但眼神不一样。
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陛下先别声张，等瓜熟蒂落时，众人自然就都知晓了。”
第97章 少傅
送走了许一觉未多久，便要迎来端午。
今年夏天不比往年热，端午也就不必一直拘于水榭歌舞宴会。
“又是射柳又是打马球的，谭美人都多久没来长生阁转悠了。”昭溪吃得满脸都是黄豆粉，她一面给公主擦脸，一面对张昭容说。
“她高兴着呢。宫里会武功的人本来就不多，能跟她一比的更是少。你刚进宫那会儿跟她比试射术赢过了她，可高兴得要紧。”
她摸了摸大些的肚子，长长叹了口气：“我没办法舞刀弄枪的，这样的机会让她过过瘾也不错。”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腹部传来微弱的动静。
胎动频繁，柳双娥已经不大在意，昭溪却是第一次见。
她直愣愣地望着隆起的肚子，问：“是婴儿在动吗？”
“许是累了，想翻个身，”柳双娥接过茶杯，喂公主喝下，接着张昭容的话说，“曲水流觞之事，由你来负责？”
张昭容肯定道：“到时候美景良辰，才子佳人，郎情妾意，说不定真能凑几对好姻缘来。”
“越发没正经样子，”她剜了一眼，“昭溪也到了该读书的时候，每天让宫人们陪着打闹也不好。趁此机会，物色个有正经才学的人。”
昭溪顿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不想念书——”
“说的在理，一天天的去池塘喂锦鲤的确是消磨时光。”纪蒙尘一身轻便衣裳踏进来，三言两语便打断了公主的反抗。他蹲下，朝昭溪张开手，“给父皇抱抱。”
公主哼了一声，往张昭容怀里去。
她气呼呼道：“父皇和小姨都是坏人。”
“时辰快到了，再不出发便赶不上宴会了，”张昭容没替她说话，拉过公主往阁楼外走，“臣妾也正好想瞧瞧，如今国子监都出了什么样的青年才俊。”
水榭很大，受邀前来的人不少。
十七八岁的高门贵女她大多认识，想听听她们如今都谈论些什么。柳双娥拉过昭溪，与张昭容交换了个眼神，便带着她往人堆里扎。
起初还有些拘礼，毕竟她是宠妃，还大着肚子，众人也不敢太闹腾。聊得久了，见她还如从前一般，也就舍了那份顾忌。
人群前方传来骚动，柳双娥踮起脚来，视线也被人头遮得七七八八。
昭溪拉扯过她朝前走，柳双娥好容易才停止，随手抓了个身边的人问：“发生了何事，竟引得如此多人围观？”
那人不认得她，只以为是个寻常官府家的妇人，答道：“是温进温小公子来了。”
“温进？”
朝廷里地位高的世族，是没有姓温的。
小门第陆陆续续冒头，温进大概也算其中之一。
“你不知道温进？他可是国子监中最能演卦的。”
“演卦？”这世上，最会演卦的应当是许一觉。她倒是有些好奇，温进到底是何人，风头都要盖过许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