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在揪扯她心上的藤。
好疼啊。
还是会疼的。
盛檀控制自己不回头,走到别墅大门外,浓重夜色里,冬末寒意料峭,一辆漆黑越野车从远处转弯,碾过路上积的碎雪,驶向她。
夜里的别墅区很静,在救护车开远后,就更沉寂到凝固,车轮转动声,刹车声,都清楚到震耳。
越野车停到盛檀面前不足三米。
她透过前挡玻璃,看到副驾驶上闻祁的脸。
闻祁西装革履,戴着窄边眼镜,冷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徐徐降下车窗,仿佛什么纠葛都没发生过,莞尔说:“檀檀,到哥哥这儿来,有份大礼送给你。”
他说完,朝后示意,后排车门随即打开。
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男生怯怯下来,无意中对上陆尽燃削肉挫骨似的视线,吓到肩膀一缩。
他眼睛慌忙在现场寻找,直到蒋曼脚发软地大步冲出来,惊惶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妈!”男生跑过去,“你最近都没跟我联系,你在这儿干什么?”
盛檀一动不动。
闻祁扬了扬眉梢:“小同学,怎么只找妈妈,那不应该是你哥吗?都不叫人?”
男生诧异,脱口说:“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没兄弟。”
这句话仿佛闷雷。
闻祁愉悦地笑出来:“檀檀,看来你还是太单纯,好像被漂亮弟弟给骗了,他跟蒋女士不存在血缘关系,你费尽心思做成的局,局眼这一位,从最开始就不是你的猎物。”
阴影里,他手指微拢,如果不是有人给他送来这个男生,他还查不到,陆尽燃到底有什么背景,能隐这么深。
“男朋友?”闻祁穿过夜色,冷冷看向气势已经改变彻底的陆尽燃,“恐怕是猎人吧。”
盛檀没有看闻祁,也听不到背后的任何声音。
她望着昏黑的虚空,眼前是那天在医院的重逢,陆尽燃乖巧温驯,推门进来的模样。
以及刻在头脑深处的更多。
她镜头下的每一帧苏白,他身上留下的层层伤口,车祸里抱住她的那副身体,墓园里张口说出的爱,以及今天几分钟前,他替她完成的这场报复。
有什么在山呼海啸地塌陷巨响。
盛檀扯了下唇。
笑声不连贯地挤出一点。
盛檀缓缓转过身,别墅里的灯光在黑夜里过于亮了,她眯起眼,隔着距离去看陆尽燃。
那双勾翘的眼睛她看过无数次了,见过里面的爱欲和泪光,今夜却像开了刃的刀。
“我本来还在想,要找什么理由跟你说,才能让我对你的愧疚少一点,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阿燃,既然我们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那谁骗谁,还用得着追究么?”
“反正我只是玩你,利用你,拿你去报复,又不爱,男女朋友的关系,就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尽燃,游戏结束了。”
盛檀朝他笑着。
“从这一秒开始,我们分手,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第43章 43.
昨天就一直在飘的小雪持续到了今天晚上,密密匝匝落满盛檀的睫毛,盖住眼前虚实不清的景象,她想起苏白杀青前,最后一幕戏的定格,跟现在何其相似,那就是她跟他的结局了,无论戏里戏外,都是一样。
盛檀摊牌的话说到一半,就已经看不到陆尽燃的反应了,即使视野模糊,她还是平静到近于冷酷地睁着眼,没有表情,仿佛这个冬天里轰烈发生过的一切,都被一笔勾销。
她往后退了一步,笑痕挑得比之前更深:“你看错了我,我也看错了你,算扯平吧,以后我跟你就没有关系了,我终于不用再假装爱你,我早就受够了。”
盛檀听见风声,自己涩重的呼吸声,身后闻祁惊喜的笑意,还有她面前,陆尽燃折磨耳朵的低喘,含着压抑的颤抖,一下一下刺得人发寒。
闻祁推了下眼镜,开门下车,走向盛檀,语气温柔,却字字锥心:“檀檀这么清醒,没被利用太深,哥很欣慰,也不能怪你,漂亮弟弟段位太高,拿假身份接近你,故意骗你上钩,想玩你,防不胜防,檀檀,你以前是有什么对不起他吗?让他这么费尽心机来耍你?他跟你爸的新欢是一伙的吧,该不会你爸这次这么着魔,也有他策划?”
盛檀冷笑一声。
闻祁越靠越近,和缓地引诱:“别生气了,一场假恋爱而已,都过去了,你跟我闹了这么长时间脾气,也差不多该消气了吧,走,上车,我送你回去。”
盛檀动不了,她一双脚像被雪冻住,血液都不会流通,迈一步,腿就虚软得差点摔下去。
闻祁伸手去搂她,想趁机把她拉怀里,他手悬着还没等落下,神经猝然猛跳,头骨发麻的威胁感急剧袭来,一眨眼就铺天盖地,他本能想避开,根本来不及了。
没站稳的盛檀被陆尽燃大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拨到身后,用后背挡着她,他绷白嶙峋的拳头毫不犹豫挥下,重重打在闻祁那张矜贵的脸上。
闻祁养尊处优,久居上位,什么时候挨过揍,反应不及地往后一栽,砰的撞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