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忘不掉的恐惧兜头淹没,突如其来的变故,前后不过眨眼的一两秒钟,车根本来不及开得更快躲避,人也无处可逃。
盛檀眼睁睁看着灰白色车头死神般逼近,脑中最后的弦挣裂,唯一仅剩的念头是庆幸。
庆幸她让陆尽燃坐到了另一边,他在她后面,不会受最直接的伤,她没有害死他!
然而她僵冷的手猝然被拽住。
盛檀战栗不止。
冰块一样的体温,坚硬骨骼不可撼动,一个人的身体像无惧摧毁的屏障,也像牢固囚笼,狠狠把她扯进怀里严密箍紧。
车后排狭窄的空间,千钧一发的生死当口,陆尽燃如同挣脱开躯壳,用锁链束缚的本能,翻身把盛檀嵌进自己胸前,拿脊背给她做遮挡,强势压迫下来,把她完整笼罩。
盛檀蹦出比面对那辆车更甚的惊惧,恐慌地去拉陆尽燃,她耳朵里尖利啸响着,不能相信的泪夺眶而出。
你疯了……
你疯了是不是!
陆尽燃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恋爱!我是个骗子!我们不是刚刚开始吗?!你不是应该还没那么爱我?!
就算爱又怎么样,盛檀又怎么样!感情一文不值,死亡面前谁不自保,你在为一个人玩儿命吗?
不值得……不值得!
她没有机会说出口,嗓子里哽出血气。
撞击袭来的那一秒,盛檀看清了陆尽燃垂下来的眼睛,惊心夺目的刹那,她就被他摁进怀里,严丝合缝。
她恍惚听到他说话。
跟那个梦里如出一撤。
他声音低哑,扎进心脏。
“檀檀不怕,这次我在,我护着你。”
第37章 37.
盛檀头疼得像有千万个重锤在砸,也抵不过心口盘踞的痛感,刀剐斧凿似的一下一下碾着,想咳嗽想干呕,想歇斯底里大叫,眼泪一层干涸掉,又一层淌出来,有什么更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她混混沌沌伸手去摸,指尖上全是鲜红。
……血。
陆尽燃的血。
她拼命挣扎,要从他身体的禁锢里出去,把他挡在自己后面,但没办法,他铜墙铁壁,反复在她耳边喃喃,那些断续的语句被轰响声掩盖,支离破碎。
“别动。”
“檀檀乖,听话。”
血越聚越多,从他耳侧滑下,流进她嘴角,她完全崩溃,撕开堵塞的喉咙喊他名字,眼前光影错乱花白。
碰撞的冲击力全被他承担,变形扭曲的车厢中,她缩在这个血肉之躯围成的小小堡垒里,精神坍塌,发出变调的嘶声。
“檀檀!檀檀!”
“别紧张,先离床远一点,给她呼吸的空间,病人没受伤,这是对车祸事故的应激反应——”
盛檀半昏半醒,耳中嘈杂,陆尽燃的声息越来越远,被其他噪音取代,她慌不择路地去抓,扑了空,恐慌一瞬淹没她,她发着抖强行睁开眼,空洞地看着摇晃的输液瓶。
“醒了!医生——她醒过来了!”
简梨的声音,还有剧组其他人,黑压压一片。
盛檀张口,发不出声,她思维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哪,反射性坐起,头重脚轻地要下床。
针头被扯动,护士忙把她按住,让她躺回去。
简梨双眼通红,是在场唯一懂她心情的,哽咽安抚:“你在医院里,安全了,燃燃已经抢救结束,在隔壁病房,还没醒过来,江奕陪着他,目前……目前脱离危险了,你别怕。”
盛檀输的药里有少量镇定成份,医生看她的状态,临时又给她推了一针。
简梨看得心惊肉跳,泪一直流,知道她担心,尽量稳定地跟她说话,告诉她情况:“车祸发生时候,司机及时打了舵,幸运避开了伤害最大的角度,他当时还有意识,拼力报了警,叫救护车,那个肇事者抓住了,说是酒驾,喝了一瓶多白酒开车,肯定要判刑的。”
她攥着拳:“我们得到消息马上赶过来,燃燃那时还在抢救室,司机说车祸现场他整个背都不能看了,人裹在你身上,连警察和医生到了,第一眼都以为他……”
简梨没经历过这种生死大事,颤着声一股脑说完,才意识到有些话不该让盛檀现在听,后面那句“如果是你受正面撞击,肯定就没有活路”及时咽了回去。
盛檀被药物控制,僵冷地躺在病床上,嘴唇轻轻嗫嚅,重新合上眼命令自己冷静。
冷静不了,她就机械地扣着掌心,用肢体疼痛碾压情绪,一次次反复,到细嫩皮肤上都是深深浅浅的月牙形破口,她才发出醒来后的第一声:“我没事,让我下床,我去看他。”
“哎,病人不能——”
“让我去看他!”盛檀苍白脸上过于平静,显得异样慑人,蓦地厉声,“我根本没受伤!我有什么不能动的!”
她不顾阻拦,迅速拔掉输液针,胶布一摁贴住针孔,稳了稳脚步迫切往外走,医生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不要强迫她了,简梨赶紧跟上去扶她,把她带到隔壁。
为了不引起大规模舆论,事故发生后一直尽力保密着,住的也是医院vip楼层,都是安静的单人病房。
盛檀握着门把的手不停哆嗦,用力攥了攥才控制住,推开进去,病房里光线很暗,江奕背对门坐着,挡住了床上人的脸,乔微也在,站到床的另一边,目不转睛低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