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瘦小,跟肩宽背阔的翊贞比起来小小的一团,好像被遗弃的小猫看着格外可怜,茱青怜其身世格外喜欢玉奴,看他受罪气不打一处来,说了句“我去追他”拔腿就走。
“回来,救玉奴要紧。”翊贞出声制止,看她总是这么冲动不禁摇头,“他还活着,只是暂时被打晕了,后院还关着那么多人呢,你要是走了我怎么顾得过来,我们耽搁的时间太久,城里又都是蒋棠的眼线,他随便找个法器就能远走高飞,你去哪儿追?”
茱青叹了口恶气,恨恨道:“便宜他了!”
翊贞打横抱起玉奴,道:“我送他回房间,你去找找有没有吃的找点来。”
茱青四处翻了翻,她搞不清这宅子地布局,不知道厨房在哪,只能找到关在一起的打手,那些人听闻蒋棠已逃跑,又见识过茱青的本事,都想着将功补过保住性命。
其中一个叫张豪的道:“神仙,我会做饭,厨房污秽,别脏了您的手,我愿意给您做饭,求您饶我一命。”
茱青想想也行,她不会做饭,顶多拿白水煮个菜,让张豪做还省事。
厨房里面有新鲜菜蔬和一尾鲜鱼,还有一只鸡,他们起码能吃个差不多的饭菜。
她带着食盒去看玉奴,玉奴晕着没醒,翊贞给他喂了水,水能喝进去,就是没苏醒的迹象。
茱青急了:“要不我试试用法术给他医?”
翊贞当即否定:“不行,今夜危险,你省点力气吧。”
他不是怕危险。
每次见她因反噬遭受难以承受的痛苦他都忍不住心疼,偏她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为了救人太豁得出去,他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玉奴身体太虚,摸着手都是冰凉的,好在蒋棠没有完全泯灭人性,还知道给这个身量未长成的少年备个汤婆子,灌热水放在被窝能稍微暖和些。
茱青放汤婆子时低着头,翊贞不经意扫过她头顶。
他亲手戴在她头上的合欢早已没了踪影。
一夜过后,玉奴的身体好了很多,也能说清来龙去脉。
他道昨夜看守蒋棠一直无事,谁知蒋棠突然跳起一头撞在他身上,他头晕目眩迷迷糊糊间看到蒋棠用飞星割断绳子给自己松绑,临走还打晕了他。
玉奴失落道:“都怪我没看好他,让他跑了。”
茱青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不怪你,本来也是要放了他的,跑就跑了吧。”
玉奴还是孩子心性,听到茱青不怪他,又露出极明亮的笑来。
他又成了那个爱跑爱跳的少年,且这里百鬼消散,阴森森的一座城渐渐有了暖意,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和煦,玉奴一早上都在院里晒太阳。
那些蒋棠的跟班,翊贞的意思是全放了。
“本都是凡人,起了长生的念头才会跟着蒋棠作恶,我们没有权力决定他们的生死。”翊贞站在放魂丹的架子前,把魂丹全部倒在木盒中,“都是可怜人,去埋了吧。”
翊贞从堆满了杂物的阴暗小屋翻出一把花锄,在阳光最好的地方刨了个坑,把木盒放进去埋好。
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玉奴要怎么办,两人都犯了难。
把他一人留在这里肯定不行,可要是带着他,这一路奔波辛苦,时常会遇到危险,玉奴还是孩子,不能带着他冒险。
茱青决定还是问问玉奴,玉奴道:“我是池州人,在炎玉国境内,可是我不知道池州离这里多远。”
翊贞道:“我们要往东走,路上恰巧经过池州,这样吧,你同我们一起上路,到了池州我们打算住一阵子,正好帮你找找家人。”
玉奴道:“要是找不到呢?”
“会找到的。”翊贞道。
兴高采烈的玉奴当即开始收拾东西,他从衣柜下翻出自己藏起的玉佩和小时候的旧衣裳,那是他唯一能和父母相认的东西,多年来他都收得好好的,就是想着总有一日能够回家。
牵马走到城门处,茱青凝望着萧瑟凋敝的空城,顿生伤怀之感。
她不顾翊贞的劝阻,双掌交叠,掌心现出淡淡紫光,默念着可生万物的口诀,随着掌心翻覆,紫光散开笼罩全城,城中枯死的树木花草竟全都起死回生,娇嫩的花朵从地底钻出,树梢冒出斑驳绿意,街上飘落的枯叶消失不见,破洞楼顶的房屋恢复如初,窗纸墙面也都换成了新的。
城中阴冷,附近山上的鸟雀少有来这里寻吃的,那股寒意化开后,引得不少喜鹊成群结队飞来,叽叽喳喳在草地里找草籽吃。
刹那之间,一座死寂的空城焕然一新,生机盎然。
“希望以后这里不要再废弃了,能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归宿。”
万物生属于高阶法术,需要消耗大量真气,茱青有些力不从心,便在一间房子外的台阶上坐着休息。
此时的玉奴已不再是小道童的模样,而是一身天水碧的束袖短袍,头发束在头顶。
他那身衣裳还是茱青改的,玉奴没有出门能穿的便服,她在翊贞的随身衣物里找了件鲜亮的夏装,根据玉奴的尺寸手一挥,就成了眼下最时兴的式样。
“姐姐,你喝口水歇歇吧。”玉奴解下水囊递到茱青面前。
茱青艰难地笑笑,喝了一口。
翊贞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道:“还撑得住吗?”
“还行。”茱青点头,问道,“师父,天地万物理应顺其自然,我强行改变这里的一切,是逆天而行吗?”
她有时想得太多,不做些什么心里过意不去,做了好事又怕违背天命累及自身,到底还是不透彻,当好人都当不纯粹。
翊贞道:“这里本该和今日一样干净生机勃勃,可惜被蒋棠糟蹋成这个鬼样子,你今日只不过是让它重现往日生机,他日还会庇护来往的路人和无家可归之人,不会遭老天报应的。”
他开玩笑似的说道:“老天要是为这个惩罚你,那也太小心眼了。”
茱青觉得他的话也有些歪理,心里好受些微微扬起嘴角。
玉奴不太懂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玄机,但看两人的表情就知这话题不轻松还有些沉重,他拿过另一个水囊给翊贞,笑道:“公子,你也喝口水吧。”
翊贞玩笑道:“你叫她姐姐,却叫我公子,小玉奴,你这亲疏未免也太明显了,让人听了心里好生不公平啊。”
他边喝水边逗玉奴,看小孩挠头实在太有意思了。
单纯的玉奴把这事当成了正事办,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叫她姐姐,你是姐姐的师父,是要叫姐夫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噗…”茱青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
翊贞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手背掩唇咳了许久。
玉奴一脸单纯道:“不该这样叫吗?”
大清早天气还算凉爽,翊贞却热得面红耳赤,脖颈沁出一圈细密的汗珠扎得他有些刺挠, 他偷瞄了眼茱青,她也耳根红红。
茱青乱七八糟地擦擦沾在身上的水, 暗暗后悔她反应太大,太容易让翊贞看出端倪。
她若无其事道:“你不是一直生活在这儿吗,谁教的你这些?”
玉奴道:“我有一对双胞胎兄姐, 他们比我大很多岁,我从小就知道叫嫂嫂和姐夫了,姐姐和姐夫总在一起,你们俩不也是吗?”
他与世隔绝了七年,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是夫妻,只知跟姐姐在一起的人就是姐夫。
“我俩同进同出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但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关系。”翊贞揉揉玉奴的头, “这些关系有点复杂,以后你就知道了。”
玉奴悻悻道:“那不能叫姐夫了?”
茱青忙反对:“当然不行。”
这个称呼对翊贞来说太冒犯, 更何况翊贞也不会喜欢。
“我排行十三,你要是不嫌我托大,叫我十三叔吧。”翊贞道, 其实刚才那声“姐夫”听着挺合他心意的。
玉奴还没说话, 茱青先捂着嘴笑得直发抖,她念了好几遍才道:“十三…叔?师父,您真的要让他这么叫,好奇怪啊…”
翊贞道:“有什么奇怪的,你是她姐姐, 我是你师父,可不是要比他长一辈。”
这话说得倒没错,玉奴却不认:“您看着怎么也不像姐姐的长辈,不如我叫您大哥。”
拍马屁拍到了翊贞心坎里,他便笑着答应了。
休息够了就要启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人声,像是客栈的周老板,还有他的几个伙计。
茱青还当他们是来找事的,剑一横挡在翊贞和玉奴身前,满是戒备地盯着他们。
“公子姑娘请留步。”周老板连连留人,“先别走!”
待走近了茱青才看到伙计手里拿着笔墨纸张,不知何意。
周老板朝翊贞一揖,缓缓道:“两位替我兰川城除一大害,我代兰川百姓谢过了。”
翊贞神情松手,略略点头:“举手之劳,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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