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清太过热忱,前两日竟然每日都练两个多时辰,茱青不禁暗暗担忧,这样下去她的手臂可承受不住。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赵婉清的手腕便肿了个大包,手臂酸痛无力,筷子都拿不起来。
宫女手势轻缓给赵婉清涂药油,茱青在旁叹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给你用我的药吧,好用一些。”
赵婉清靠在靠枕上,委屈地拉长音调:“师……父……”
晚间仍是二人一同睡觉,茱青耐着性子等赵婉清睡着,听到她呼吸声平稳,缓缓睁开眼睛。
今夜十七,月光尚且皎洁,照进窗户白洇洇的像水一般亮堂,床上的鲛纱帐细密轻软,盯久了有眩晕之感。
茱青悄悄起身尽量不惊动赵婉清,将她的手臂从被窝移出,凝神聚气,紫光倾泻,赵婉清手腕上的肿包消失得无影无踪,发肿的手臂也恢复如初。
茱青心道,又随随便便用法术了。
心里惦记的事做完,茱青困意袭来,一头栽了过去。
后半夜时,法力反噬再次将她疼醒。
她没有用法力压制,还是喷出来一口血,所幸她有所防备,血吐在帕子上,她把手帕裹了又裹,严严实实压在枕头下面,等过两日带回竹园再洗。
看来法术用在帮助凡人上也不行,用倒是能用,就是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翌日赵婉清兴高采烈地晃着手臂,直夸茱青的药灵验,一夜就能消肿。
茱青笑着看她,她喜欢这个凡人小姑娘,她愿意付出代价,紧接着嘱咐赵婉清不要再拿剑,否则再肿起来会更麻烦。
又到她离开竹园已有半个月,该回去一趟了。
赵婉清知道她这次回去得年后再来,不舍之余,送别时在她的马车上塞了各类点心和衣衫首饰,还有二百两银子。
看着车上堆成山的礼物,茱青知是她心意也未推拒,挥手与赵婉清告别。
到竹园时天色尚早,开门的是刘姨,笑呵呵地说翊贞还得过会儿才能回来。
刘姨做活细致,她的房间隔一日打扫一次,茱青推开门,屋子没有一丝尘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床头挂了个小小的五色福包,靠窗桌上有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开得正盛的红梅花。
茱青低头嗅了嗅红梅,嘴角露出一抹笑,住在公主府是受人尊敬,事事不必操心还有人伺候,可她还是不自在。
茱青不由自主向主屋的方向看去,不知怎地,分开这么多天,她居然有些挂念翊贞。
她暗想,就算翊贞依旧不耐烦见她,她也要跟他多说几句话。
这样想了很久,院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茱青心中一喜,忙丢开手中的东西,朝大门口冲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竹园门打开,翊贞心好似漏跳一瞬。
茱青笑意盈盈扶着半扇门,陡然出现在他视线里。
“公子回来了!”
翊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从没走过,是她留下他走了,现在她突然回来,反倒对他说这句话。
他嗓子哑哑的,干巴巴开口:“啊,我回来了。”
怎么进得门他不知道,晕晕乎乎被茱青一拽就走了,茱青拽着他袖子拉他进屋,从包袱里掏出许多东西给他看。
扇坠香囊玉簪子,献宝似的通通塞给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公子用的折扇缺个扇坠,现在天冷用不着,等入夏刚好拿出来用,这个玉簪配公子的发冠正好,还有这根发带,公子偶尔戴戴也挺好看”。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边听边忘,也顾不上看那些宝贝。
茱青往外拿礼物,他便盯着她看,想看看她这半月瘦了还是胖了,跟陌生人在一块相处得好不好,茱青掏一件放桌上他敷衍看一眼,又飞快把目光投向她。
翊贞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说了十天回来一次,为什么要骗他。
这些话在喉头滚来滚去,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矫不矫情。
他心里骂自己,活了几千年越活越回去了,跟个不到一千岁的小孩计较什么。
“公子喜欢吗?”茱青坐在他对面,托腮看着他笑。
翊贞扯出笑脸:“喜欢。”
没人知道这半个月他怎么过的,他数着日子盼她回来,终于到了她要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院里听着外面的声响,每每有人经过都让他紧张万分,从下午等到天黑,她还是没回来。
他安慰自己,或许路远不便,第二天茱青才回来呢,他特意选在那日休息没去医馆,等了她一整天。
茱青见他笑了,也跟着笑。
看来人和人之间还是不能总待在一起,翊贞那么不待见她,半个多月没见也会对她笑。
“后日就走吗?”翊贞道。
茱青怔了怔,她刚回来翊贞就问她何时走,是不想让她回来的意思?
她笑容苦涩:“不走,公主年前年后都忙,再去得过十六了。”
她静静端详翊贞的脸,想看他的反应,翊贞竟有了浅淡笑意:“那就好。”
说罢拿起桌上的杯子要往嘴边送。
茱青夺过他手里的茶杯,留下一句“茶凉了,我去给您倒杯热的”。
走出门外,她默默长舒一口气,眼眶湿漉漉地难受。
和赵恒兄妹相处多日,看赵恒爱护照顾赵婉清,她莫名羡慕,有那么几次,她真的希望翊贞像他说的那样,是她的哥哥。
重新添了热茶,茱青在门外久久没有进去,心中酸酸的发赌,她在身上来回摸了半天,找不到手帕,只好拿袖子沾沾眼泪,可泪怎么都止不住,她想等会再进去,突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许久不见茱青回来,翊贞决定去看看,一开门就看到茱青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眶红红的含着泪,脸颊挂着几颗泪珠,手里还拿着茶杯,看见他立刻背过身,抬手往脸上蹭。
翊贞从未见过女孩儿哭,也是第一次见茱青在他跟前掉眼泪,竟一时慌得手足无措,最后也只在她身后小声道:“怎么哭了,让热水烫了?”
“没有。”茱青带着哭腔瓮声瓮气否认。
翊贞微微用力扯茱青的袖子,茱青跟赌气似的不愿回头,他无法可想,先把茶杯接过来,杯子温温的果然不烫手。
他不知该怎么哄茱青,但他见过妇人哄孩子,孩子偷偷背着大人哭,多半是受了委屈,翊贞往她面前挪了几步,伸手把她圈在怀里,哄道:“谁惹你生气了,跟师父说说。”
这是翊贞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师父,茱青骤听这个称呼,不由仰头看翊贞。
他分明把她当小孩,在他面前做出关切又老练的长辈模样。
茱青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净,从翊贞臂弯挣脱,带着鼻音道:“没有,没人惹我生气,就是好久没看到您有点难过。”
茱青刚说完这句,厨房门吱呀一声,刘姨看到一个哭一个哄见怪不怪,笑道:“姑娘这是好久没见到公子了想哥哥呢,我家那两孩子也是,见面就打架,一分开就想,翊公子,饭做好了在灶上热着,小灶锅里是热水,我就先回去了。”
刘姨合上院门走了,茱青反倒不好意思。
她是有些想他,但她说不出口,刘姨不知真相直直说出来,她像是被人踩住尾巴的猫,推开翊贞径直窜回屋里,死死关上门。
过了半个时辰,翊贞端着饭菜敲门,要与她一同吃晚饭。
茱青心情早已平复,翊贞也不再提刚才的事,两人都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闲聊,茱青道:“明日您还要出诊吗,还有十天过年,您何时可以休息?”
“嗯,一直到二十八,差不多可以关门歇业,后天可以休一日。”翊贞道,“你有事?”
“没事,我明日陪您去医馆吧。”
说到底,保护翊贞才是茱青来凡间的正事。
一向爱惜自己的翊贞却拒绝了她:“不用,这次在医馆很安全,还没遇上什么麻烦,你应该也没感应到护身符的异样。你就留在竹园,好好提升修为,我要是猜得没错,你陪着公主,松懈了好几日吧。”
茱青没有否认,以前和翊贞一起时她每晚都抽出一两个时辰运气打坐,和赵婉清在一起时身边总是有人,她怕被人撞见,已中断许久了。
翊贞道:“那你就留在竹园专心修炼,不要偷懒。”
茱青乖巧答应,收拾碗筷拿去厨房。
夜里茱青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回来翊贞对她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凶她,甚至还比以前更温柔。
刚下凡的翊贞是什么样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仗着身份欺负她,把她当丫鬟使唤,两人拌嘴拌得多凶,翊贞还故意使坏让她吃那么几次亏。
这次呢,翊贞看见她哭还会哄,还轻轻抱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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