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劫_半江鸿【完结】(205)

  茱青站直身子, 从房顶飞下, 挡在小蛇妖面前。

  她自报家门道:“在下南恒山茱青仙子,不知法师常住哪个道场?”

  僧人道:“瑢州伏龙寺慧悟,上仙既知她是妖孽,为何还要救她。”

  茱青道:“妖也有好坏,她从未做过恶事, 慧悟法师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她,是否太过武断?”

  慧悟杀心已起,哪还有心听茱青说话,他怒道:“妖何来好坏一说,妖精都是害人的东西,是妖就得灭!”

  慧悟再度举起禅杖,禅杖佛光闪烁,蛇妖如何受得了这一杖,茱青横剑挡下,和慧悟缠斗在一起。

  慧悟目标明确只冲着小蛇妖而去,茱青不敢离开她太远,又怕收不住力道打死这个会点法术的凡人和尚,搞不好再伤了小蛇妖,一时无比烦躁。

  匆忙赶来的翊贞远远看到茱青在和僧人斗法,茱青也看到了他,冲他喊道:“把她抱走。”

  小蛇妖气息奄奄眼睛都睁不开,翊贞把她放在一棵柳树下,蛇尾的鳞片冰凉坚硬,难言的触感让翊贞擦了擦手,抬眸去找茱青的身影。

  慧悟朝他这里来了,翊贞脱口而出道:“用定身术。”

  茱青依言照办,慧悟却根本不怕定身术,没了小蛇妖掣肘,茱青一狠心,用了五六分的法力和慧悟去打,慧悟果然不敌,被她很快打趴下了。

  她赶紧去看小蛇妖渡给她一丝真气,小蛇妖看见慧悟,慌慌张张地用裙子遮自己的蛇尾。

  小蛇妖想变回人形,无奈法术低微又重伤试了好几次都没用。

  茱青双手一挥,小蛇妖才变回了双腿。

  慧悟从地上爬起来,愤怒不已:“上仙为何助妖!”

  茱青扶起虚弱无力的小蛇妖,不解道:“这世间妖邪众多,若法师真的心怀苍生大义,怎么不去除那些害人的妖怪,为何单单只盯着她,是觉得她孤身一人更好欺负吗,不如这样吧,姑娘,你好好问问这位法师,是不是你哪里得罪过他,他才这么不肯放过你。”

  小蛇妖低垂着头,此刻缓缓抬起,竟露出和慧悟相似的眉眼,她笑容苦涩,眼里透露着浓浓的哀伤,仿佛是在问自己:“我该叫你法师,还是该叫你一声‘爹爹’?”

  这一句犹如平地惊雷,茱青震惊不已回头看向翊贞,翊贞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慧悟气急败坏道:“你这妖孽胆敢口出妄言胡乱攀扯,还不快快伏诛!”

  “住手。”茱青亮出飞星剑,“法师何不听她说完,若有误会,解开也好。”

  慧悟道:“你是道家弟子,为何频频插手我佛门之事?”

  翊贞道:“事有不公自然人人都可以管,既然这姑娘开口,何不听她把话说完再下论断,姑娘,有话快说。”

  慧悟已恼羞成怒,真要闹大了也不好看。

  小蛇妖知茱青在帮她,便将往事娓娓道来:“城外有片紫竹林,那里灵气充沛对修行极其有益,爹爹可还记得,十六年前你就是在那儿遇见的我娘亲?”

  十六年前慧悟刚满二十岁,他的修为在同辈弟子里已是拔尖,便想四处游历一番,半年后他来到这里,在城外紫竹林遇见了小蛇妖的娘亲。

  小蛇妖的娘亲是条有五百年修为的竹叶青,在遇到慧悟之前她无名无姓,和一条赤练蛇相伴在山中修行。

  初次见慧悟时她正挂在树上打瞌睡,慧悟不知道她是妖还向她问路,她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和尚,想和他多见见面,便自告奋勇要做他的向导。

  慧悟是出家人从不和女子往来,他的羞涩自持吸引了这个修为尚浅的蛇妖,蛇妖的热情似火亦点燃慧悟正值青春又懵懂躁动的心,慧悟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给她取名叫“灵儿”。

  他们相伴在城里城外游玩,形影不离。

  端阳节是所有蛇妖都过不去的坎,对灵儿也是。

  满城的雄黄气味对一个才五百年修为的小蛇无疑是场磨难,她没有出现在约定好的地方,而是躲在竹林里修炼,以求顺利度过端阳。

  慧悟没有等到灵儿,着急地去竹林找她,却意外看到了灵儿的原形。

  欺骗和背叛让慧悟怒不可遏,他想收了灵儿,又不忍看心爱的女人去死,几番挣扎,最终愤愤离去。

  端阳节过后慧悟还是想见灵儿,他去紫竹林找她,灵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慧悟伤心欲绝,慧悟的突然出现让她欣喜若狂,她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让慧悟给她一个了结。

  慧悟没有杀她,他们在竹海中疯狂拥吻,天为被地为席,将自己的□□与灵魂尽数交付对方。

  一夜过后,慧悟看着不着寸缕的自己和灵儿懊悔不已,他深恨灵儿,认为她是引诱自己破戒的妖女,他想杀她又下不去手,便趁灵儿未醒速速离开返回瑢州。

  小蛇妖道:“娘亲怀孕生了我,给我起名‘思悟’,她很少教我法术,而是教我怎么才能像个真正的人,她和姨娘抚养我长大,帮我在城里安家,让我像人一样过日子,一年前莲姨要去瑢州寻她前世的救命恩人,娘亲要陪她去,才将我的身世告诉我,爹爹,你是不是见到娘亲了?”

  “没有,我怎么会见她!”慧悟脱口否认,却发现他这般回答亦是变相承认了他和灵儿的往事,顿时恼羞成怒。

  慧悟怒道:“人妖本不该相恋,她和那赤练蛇妄想人间喜乐,就该灭。”

  十六年过去了,慧悟已从不知世事的小和尚修成得道高僧,他听闻瑢州城内有妖,前去收妖却发现那青蛇是他昔日所爱,他怕灵儿揭穿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为保名声,他不惜耗费修为也要收了青蛇与赤练蛇。

  伏龙寺的法师能降妖除魔,瑢州百姓个个鼓掌叫好,青蛇不敌慧悟,临死之前势要与慧悟鱼死网破,她当着瑢州百姓的面道出十六年前和慧悟的情事,慧悟这才知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慧悟极力否认,但众口铄金,有人认为慧悟既然能杀了蛇妖,自然不会和蛇妖有什么干系,也有人认为慧悟是心虚才痛下杀手,只为了掩盖他自己的丑事。

  此时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伏龙寺方丈的耳中。

  伏龙寺乃百年古寺信众极多,颇具盛名的高僧出了此等荒唐事,惹得流言纷纷,来上香的香客都少了。

  不止如此,那些和他不对付的同寺僧人也都拿这事取笑他。

  伏龙寺方丈传他去问了此事真假,慧悟不得已承认,老方丈快要圆寂,他本想将方丈之位传与自己的得意弟子慧悟,此事一出,老方丈不得不再三思量。

  慧悟明白师父的担忧,他重返十六年前和灵儿相识的地方,想除掉唯一的后患,他的亲生女儿思悟。

  看到思悟的第一眼他便认出那是他的女儿,眉眼与他相似,鼻子和下巴像灵儿,他自幼出家没有亲人,如今思悟是他唯一的血脉,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是何等残忍,两相权衡,慧悟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

  他道:“十六年前我没杀掉蛇妖才惹出这等祸事,今日我不会再心慈手软,还望上仙莫要多管闲事。”

  茱青愤愤不已,为灵儿打抱不平道:“灵儿没有错,思悟也没有错,怪就怪你六根不净敢做不敢认,你若执意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慧悟不过是有法术的凡人,茱青也不是妖,他那些收妖的法宝对茱青无用,即便交手也赢不了,慧悟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只好愤愤离去。

  思悟躲了眼下这一劫,难保慧悟以后不会再来,茱青担忧不已,思悟却道:“多谢上仙相助,娘亲一心想让我学做人,现在看来做人太难了,我打算回紫竹林去,那里有我的同类,想躲开他也方便,上仙不必为我担忧。”

  趁夜色掩护,思悟变回原形,一条青色的小蛇吐着舌头紧贴地面游进雁停湖,雁停湖的水直通城外,她很快就能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茱青叹气道:“我们也该走了。”

  天亮后他们一直向南出发,茱青胸中的郁郁之气被这几日沿途的美景冲淡了许多,翊贞道:“世间竟然有不爱孩子的父亲,还要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大开杀戒,真是让人意外。”

  茱青道:“这慧悟色戒杀戒犯了个遍,就凭他这样也妄想得道成仙,要是他能成仙,佛门才真是后继无人了。”

  她这般言辞犀利,翊贞听完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那天怎么让我去抱别人,难道你一点都不吃醋?”

  茱青哼了一声:“从前你给人看病的时候我也没吃过醋,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的,况且你再不去把小蛇妖抱走,我才是真的要完蛋了,再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要是有点事就吃醋,日子还过不过了,我一个仙女,跟凡人计较什么。”

  翊贞笑道:“都说在乎一个人看到他和旁人在一起就会吃醋,你这般想得开,我这心里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茱青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吃醋,那我以后就多吃点,就是怕你受不了回头再觉得我小心眼,我可真是得不偿失,诶,我差点忘了,某人才是大醋坛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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